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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海玲:小时候在上海每天玩什么
日期: 24年05月2期

中文导报  笔会专栏  
三家村    杜海玲

第一是积累糖纸。纸质的糖纸不被看好,太平凡,大路货。我们积攒的是称为玻璃糖纸的——其实是塑料。当时大多数家庭并没有余钱给孩子每天买糖果饼干点心,如何积攒?除了自己吃的糖,捡来的糖纸也是重要收藏品来源。那时除了吃饭,就是在外面玩,孩子们在外面荡啊荡的,寻找好玩的物事,寻找好看的糖纸。那些糖纸被随手扔下,皱皱巴巴,团成一个球,丢落在地上。小孩子眼尖,发现它,捡起来,若是有撕裂处,就弃之。若是完好无损,就欣喜地捧回家,先在厨房接一盆水,将糖纸泡在水里,洗干净,抚平整,贴在窗玻璃上,等它干了,夹入教科书里——因为那年头学生都不怎么上课念书了,比我大十岁的小叔叔其时是一名中学生,他的厚厚的书就是我用来制作糖纸册的最佳选择。一页书里能夹两张同款糖纸,依从物以稀为贵,一般坊间流传多的糖纸就不吃香,而昂贵如脱肥巧克力糖,就很人气。小伙伴闲来(反正一直是闲的)捧出自己的精装厚书,开展最原始的商品展示会,并物物交换。

糖纸经过洗涤,被夹在书里,假以时日,一张张平整俏丽,端的如艺术品,那是我们缺乏玩具和审美教育环境的美的享受呵。


在网上找老照片,竟然发现已经有《糖纸头》这种书了,说是海派文化。我不知道算不算海派,但可以算童年文化。

在我幼年的记忆里,就有我为了捡糖纸而在石头路上奔跑摔倒,并且膝盖汩汩流血的一幕。

那时新村里是小石头铺成的路,一跤摔下去,正好膝盖碰上了比较尖锐的石块儿,就容易磕伤了——我在奔跑时摔倒,左边膝盖顿时血淋淋的,又疼又惊。我有一霎那本能地想哭,然而身边只有一个小伙伴,比我年纪还小,我忍住了嚎啕哭喊,只哭丧着脸,也可能抽抽嗒嗒地,捂着膝盖回到3楼的家中。

爷爷为我洗伤口,用红药水消毒,包上了纱布。当天下午有个节目,跟随奶奶乘坐公共汽车97路去我大娘娘的家中。因为膝盖有伤,让我对那天的出行记忆深刻,包着纱布的腿,小心地跨上公共汽车。这个甜蜜的伤痕,至今是我金色童年的印记。

我的奶奶那天也穿上出客的衣衫,它平平整整,是天蓝色的确良的中式衣服,而平日她穿布的,还戴上一个深蓝色的围裙。奶奶个子高大,有一米六五多,在那时算壮实的妇人。她坚实有力的脚步声,至今留在我的脑海。这是一种从来不需要想起,永远也不会忘记的声音。咚咚作响的脚步声,源自于我们住的房子是木头地板。穿着布鞋的奶奶,整日在厨房和房间走动。那间安放了我童年的房里,摆着大床和方桌、五斗橱、几张木头方凳、脸盆架子……这一间屋子是睡房也是起居室也是客厅。厕所在室外,两三户人家共用,厨房也是。

厕所,我们称为马桶间,是抽水马桶。我从出生就在有抽水马桶的环境,后来得知那是蛮文明的生活了。因为上海很多地方还用马桶,真正的木制马桶。
我家马桶间门外角落放了一个痰盂,小孩身高矮,还不能自己坐上马桶时,都在痰盂罐里解手。我经常在外面疯玩了,急着解手,匆匆奔回来往痰盂上坐。我看同一楼的小男孩站在他家门前痰盂撒尿,我很好奇,所以有一回我也站着对痰盂撒尿,结果是将裤子尿湿了。当奶奶得知我不是来不及撒尿而是出于好奇而特意站着,不禁啼笑皆非。

说回我们的入迷游戏,七十年代初的上海,夏天。没有空调也少见电风扇,所以家家的门窗都大开,知了的叫声无处不在。白天捉知了,晚上逮蟋蟀,这两件事情贯穿漫长的夏季。

“池塘边的榕树上,知了在声声叫着夏天”。这是台湾歌曲《童年》的歌词。童年的夏天之于我,蝉鸣声声是背景音。从前门口有那么大的空地有那么多的树,每天的玩耍内容都有知了。白纱布和长棍便可做一个捕知了的网,凝神细听,静静守望,悄悄接近,知了落网于白纱布套。用一根线拴着翅膀,绑在窗棂,它便扑腾来又扑腾去。男孩还在火上烤了吃,那一点点肉也不知滋味如何。

白天捉知了,晚上捕蟋蟀。

在我的家对面,是海军司令部,围墙外有一条小河,后来被填成了马路。在小河还有青青草的时候,入夜,大大小小的孩子打几个手电筒去挖知了洞并捉蟋蟀。我混迹于男孩之中,喜欢用双手巧妙地捕捉到蟋蟀的瞬间。

蟋蟀养在空罐头里,铺了泥土,让它们若在土地故乡生活。采蟋蟀草,用来给蟋蟀挠痒,鼓励士气,去斗蟋蟀。



几个蟋蟀罐搬出来,一群小脑袋围上去。也看大人斗蟋蟀,他们的蟋蟀罐是瓦的,古朴里透着那蟋蟀身份不同,是从乡野买来的利害角色。其实,只要一开罐,将蟋蟀放在一起,立见分晓,大人的蟋蟀乌黑油亮,虎视眈眈的,我们的草种,就像被拿去磨牙的。但是我不屈不挠地捉蟋蟀、养蟋蟀,喂饭粒。

还有打弹子,也就是玻璃珠子,有五彩缤纷的,也有纯透明玻璃,先抛掷向墙壁,任弹子掉落于地,谁的距离墙壁最远,谁就可以先出手。用手指将玻璃珠瞄准对方的,如果击中,就可以赢得对方的弹子。如此,指法高超,用力适当的孩子,就能赢得别人的漂亮玻璃珠。

刮片,用香烟壳子叠制而成,也是用自己的去敲砸对方的,如果对方的刮片因受力而跃动并底朝天翻面了,也就赢了。
滚铁环、斗鸡、跳橡皮筋,还有办家家、藏猫猫……那些快乐的时光。
那时候,没有黄金周,天天都是黄金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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