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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和:倩的灵魂
日期: 21年10月4期

日本华文女作家协会
【东瀛荷风】——“金秋”文学专辑征文之四

作者:永和
谈话中她不时掩着嘴笑,怕人看了脸去似的。

有黑色柱子的冲绳面店,很大,眼睛转一圈才看得过来,我们面对面坐,隔一张比东京面店大的实木桌子。
她把菜单推到我面前,一些定食,酒和饮料,料金没有超过二千的。
她这是怕我花钱。
这是冲绳炒菜,她指着图片说。
我瞄了一眼。
一般,我们炒菜只放一种菜,这里人不一样……她又说。
有没有山羊肉?老公说过冲绳人吃山羊肉。
喔,这里没有,她说,要去专门店……
没关系,我说,笑了,点了一份煮物。
她要了一碗冲绳炒菜。
脱下口罩,说了很多话后,我才看清她的脸。也不是说她的脸有多少变化,只是,有人的脸是一眼看不清的。她就属于这一种。

谈话不紧不慢流着,说了她的一些事,也说了我的一些事。倩在冲绳生活了十几年,有过机会可以去东京工作,但她不想离开。
这是我们第二次见。第一次在她工作单位——冲绳档案馆,总共就几分钟,一起照了相,我拿了几本资料。
听说是闽南姑娘,我马上有了几分亲近感,回家发了微信约她见面。
她爽快同意了。

菜上来了。
一盘煮物,比东京的多出一截猪脚,其余一片火腿、一片红萝卜、一片白萝卜、一节昆布和一节魔芋。
味道平平,不带冲绳人的岛国火气。
她的混合炒菜里有红萝卜、包菜、洋葱、豆芽加红色肉条,上面一条黄黄长长夹火腿肠的煎蛋卷。
她吃得很慢。
我看着她吃。慢慢吃饭可以很好看。
她用筷子夹起一撮菜,夹到嘴边,用另一只手托着送进嘴里,然后才挑了一小点米饭。
吃蛋卷时,她分开筷尖,夹住蛋卷两边,一次只剪一公分来长。我发现,无论她剪多少次,蛋卷端都呈直角,平平的一条线。
一盘普通菜,硬是被她吃出了山珍海味来。

她渐渐变得活跃起来。每次,露出冷场端倪时,她就会说句什么,谈话又顺顺溜下去了。
后来她聊到工作——校订有缺字的古文本,说到自己的憋屈跟无奈。
对方是专家,可我是中国人,她微微提高了声音……一个普通中国人都知道的词汇……可是,我怎么向他们证明我是对的?证据证据?他们需要的是证据……
能举个例子吗?我问。
她想了一下,比如说变幻莫测,古本上写变拗莫测……
哪个拗?我没听懂。


她拿出手机,侧着脸,微微低头盯住屏幕,眼睛开始发亮,人被手机吸进去了似的。
就那一下,她变美了,仿佛灵魂透出外表,在阳光下闪烁。我整个人被她吸引了。
如果我是个男人,这一刻一定会爱上她。
能给你拍张照吗?我问。
不行不行,我不上照,她伸出手,要挡住我。
你刚才那一刻很美,停了一会,我说。


少君摄影

人映在别人眼里的,自己知道吗?
要是知道那一刻自己有多美,她会愿意把那一刻延续下去吗?让阳光一直挂在自己的灵魂上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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