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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治平:董仲舒的儒教化与国际化
日期: 2021/09/10 04:44


余治平教授近照

作者  余治平

按语:本文是日本东亚出版社引进的学术译著《董学四帖》的序言,“董仲舒:从儒教化到国际化”则是本栏编者套用了书中的一个小标题。这本书的作者余治平教授,现就职于上海交通大学哲学系,他不但是一位学术成绩斐然的董学研究专家,更是一位有着浓厚家国情怀的当代学人,一位真正的儒者。余教授一贯治学态度严谨却从不失高贵的人文关怀,这就可以理解为什么他的文章无论是在正统的学院派,还是在广大民间都备受欢迎,人们在阅读他的文字时,总能感受到一种深刻的对社会、对民族的忧患意识和“横渠四句”的大气魄。2018以来他有三本学术著作先后被译介到日本,受到日本学界的关注。

征得出版社方面的同意,本文通过“东亚大学·学术空间(主持人:閻先会)”提前在本报发表,以飨读者。

(注:日汉双语版《董学四帖》预计2021年10月上旬由东亚出版社出版发行)

董仲舒学术的研究,在近现代中国的命运还是比较坎坷的,一言难尽!2019年我曾经专门写过一篇董学七十年的回顾和反思文章。目前中国大陆的董学研究已经恢复了正常状态,而进入一个相对升温慢热、爬坡上走的阶段。全社会关注董学、支持董学的人,开始多了起来,学术界里把科研选题聚焦于董学的人,甚至一定以董学为职志、投身董学的人,也逐渐多了起来。平时我经常收到学术期刊委托的论文外审,涉及董仲舒的论文也不在少数。我在交大自己带的硕士生、博士生、博士后,其学位论文、出站报告也都选择做董仲舒。这个暑假之前,我外审了北京大学、中国人民大学的两篇博士论文,都是专门做董仲舒研究的;我参加的复旦的一篇哲学博士论文答辩,也涉及了董仲舒。这无疑是一件好事。但我们还要看到诸多不足。在儒学史乃至中国文化史上,孔子、董仲舒、朱熹,三大巨擘并称。康有为《春秋董氏学·传经表序》曰:“董子之精深博大,得孔子大教之本,绝诸子之学,为传道之宗,盖孔子之后一人哉!”然而,可惜的是,相对于孔子、朱子的研究群体、学术成果和社会关注度,董子学术的目前状况则是相当薄弱的,最多算是刚刚起步,而与其重要、显赫的历史地位极不对称。“法天而立道”(《汉书·董仲舒传》)并且对中国文化塑造发挥过积极而不可替代性作用的董仲舒学术,不该是这样的遭遇。2021年4月份我在济南参加《孔子研究》杂志社组织的一个会议,茶歇时,京城一位哲学大咖问起我现在董仲舒研究的队伍情况,在我报出一串教授名字后,他微笑着说了一句:“不行嘛”。可见,进一步发展和繁荣董学,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仍需付出艰巨而不懈的努力。

我在想,今后一段时期内,我们董学界面临的重要任务是,营造良好的学术氛围,珍惜来自不易的董仲舒研究学术生态,整合海内外各方面的有利资源,集中精力攻克或解决一些制约董学进一步发展的瓶颈性问题,诸如董学研究长效机制的构建和确立,把董学研究有效融入现行学科体系,继续申报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并要取得成功,对董仲舒传世文献的真伪性进行系统考辨,对董仲舒传世文献的历代注疏进行系统研究,向学界和社会提供董学研究的可靠基本文本,董学若干疑难争辩问题系统考证研究,扎扎实实的董子文本解读,董仲舒学术内在脉络的清理与挖掘,董仲舒思想与诸子的继承关系,董仲舒对汉代政经文化与社会形态塑造的贡献研究,董仲舒对儒教中国的形成发挥过什么样的功用,加强董学向官、民两个层面的普及与推广,积极为董学“走出去”发挥世界价值而创造条件。我相信,经过大约两代学者的卓著努力,董仲舒研究在中国一定会有新的气象和新的局面。

2015年的12月份,我应邓红教授之邀请,在日本北九州大学文学部讲学,话题是冯友兰的董仲舒研究,如何实现从经学叙事到哲学叙事的转变及其对新中国董仲舒研究范式的深刻影响,反思挺多,有肯定,也有否定。听课的,除了北九大不同层次的学生,竟然也有社会上的学术爱好者。小山宪治虽然当时还是在读博士,但对中国则有相当的熟悉和研究,不得不让我刮目相看。带我游览了山口县的下关、防府、萩、长门,旅途闲聊之中,我发现他对中日文化、政治、社会的比较,鞭辟入里,让我佩服,而被我引为在日本的知己。



最近这些年来,小山先生一直在关注我的董仲舒研究和学术成果,甚至已经到了非常密切的程度。这可能也是促成《董学四贴》出书的一个直接原因。我参加香港会议的那篇董仲舒宇宙图式论,他是第一读者。德州会议上我的“大一统”论文,他也是第一个读者,听他说是在新干线上一口气读完的,还产生许多联想和感喟。论语讲师微信群的那篇演讲,他也是现场听众。南京会议的那篇讲稿,他也是最早的读者之一,并提出过很好的修改意见。他挑选出这四篇翻译成日文,还是挺有眼光的。除了都比较新之外,前两篇是严肃正经的学术论文,甫发表就先后被人大复印资料《中国哲学》《新华文摘》《中国社会科学文摘》所转载和转摘;后两篇则是学术讲演,现场效果和会后反响也都很好。更主要的还是,这四篇能够反映当前中国董仲舒研究的最新风格和学术理路,但我觉得没有把我对董仲舒研究的经学论文收录进来,是一个遗憾。好在聪明的小山为这本书添加了一个有趣的副标题,可以辅助说明一下只涉及董仲舒哲学研究,而非董仲舒经学研究。把中文、日文一并呈现给读者,这是一个好主意!至少可以方便中、日两边的读者对比着读,而不至于因为一些儒家术语和哲学概念的难翻译,而影响对原文的理解。

日本学者中专门治董学者不多,旅日中国学者邓红教授当属名家、大家,重泽俊郎、佐川修、滨久雄的董仲舒论作早就引起中国同道的关注,内山俊彦、日原利国、庆松光雄、田中麻纱巳对文本的考证也见工夫,近藤则之是日本的董学新锐,深川真树则属于可期可待的年轻一辈。我的这本《董学四贴》日译之后的出版发行,希望能够促进中、日董学界之间的友好交流,交大的董仲舒国际儒学研究院可以充当双方学术互动的有益平台。
迻译辛苦,出版不易。谨向小山宪治先生、于淼博士以及东亚出版西日本事务局致以真诚感谢!



辛丑2021年8月16日
海西浦东之锺毓轩

作者简介:

余治平,上海交通大学长聘教授,博导,董仲舒国际儒学研究院院长。复旦大学哲学博士(2001),中国社会科学院哲学博士后(2005)。中华孔子学会董仲舒研究委员会会长,国家哲学社会科学基金重大项目《董仲舒传世文献考辨与历代注疏研究》首席专家。上海领军人才(2020)。已出版《唯天为大》、《忠恕而仁》、《董子春秋义法辞考论》、《春秋公羊夷夏论》、《董学四帖》、《周公酒诰训》、《康德<纯粹理性批判>哲学概念系统引校》、《哲学的中国本土化叙事》等著作。香港中文大学(CUHK)、德国柏林-勃兰登堡科学院(BBAW)、柏林自由大学(FUB)、日本北九州大学访问学者。中国人文社会科学领域学术成果“重要转载来源作者”(中国人民大学,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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