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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 骏:你恨我爱的2020
日期: 21年03月4期
中文导报 笔会专栏
三千院 陈骏

2020年过去了。新年第一天收到5张贺年明信片,这年头手书显得格外珍贵,骏骏戏称他们是固执地恪守日本民俗的昭和遗老。我本是一个俗人,可是又入乡不随俗,看着日本人年复一年手写贺卡,心里充满敬意。对于社交平台的群发祝贺我则始终视为垃圾信息,逢年过节尽量不开微信不点群聊。离乡背井二十几载,沧海横流河东河西,仅有一次春节正好回上海老家,除夕夜发了一条朋友圈:“五年微信从未群发垃圾,十年不搓麻将,二十年不过春节,三十年不看春晚,四十年不信邪教,五十年不放鞭炮……骏骏把这些恶习全改了。”网友小草很认真地揭发:看见过你跟东京博士搓麻将。哈哈,偶尔越轨忽略不计。

说起2020年,朋友们都义愤填膺怒火中烧。我想了想,2020年至少在经济上没有什么损失。在日本打工20多年,每天10小时以上,按八小时标准计算也就是多干了5年多赚了5年,没算错吧,所以5年前毅然决定开启休假模式。有朋友断定我在哪里发了横财或者中了大奖,哪有这等好事。人间的事,归根结蒂取决于你自己是否放得下。天天在朋友圈里熬鸡汤的应该知道一个词,断舍离。这个词汇来自日本,1976年冲道瑜伽创始人冲正弘倡导的人生理念——「断绝不需要的东西;舍去多余的事物;脱离对物品的执着」。正是五年前对职场的断舍离,我获取了更多的时间和自由。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喝了那么多鸡汤,光补身子不补脑子不行。

对我来说2020年吃喝玩乐一样也没少。趁着国内疫情缓和回国四个月,对国内的身外之物做了一次断舍离也算是料理后事。意外收获是隔离14天写了3万余字的日记,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本来打算在隔离期间把自己多年来写的数十万文字做个整理,没想到朋友们的各种咨询和鼓励,欲罢不能一发不可收拾。其实大都是旧话重提老生常谈,譬如我的「爱球主义」理念,这也算是东奔西走胡思乱想几十年的一个思想小结。因为日本限制入境,那么好吧我就趁机在国内游山玩水,四个月内边走边看边想边写,从江南三日游到领略武夷山,从湘江北去到黄河东流,从泛舟千岛湖到漫步西湖边,歪打正着因祸得福,必须感谢2020。

遗憾本是人生的一道菜。2020年是我的本命年,黑白子唠唠叨叨好几次说找一些朋友搞点事,骏骏嘴上说低调低调,其实年初就蠢蠢欲动做了一个私人定制旅程。太座安排的日程是我生日那天,正好坐着彩色大气球飞在土耳其的上空。疫情打乱了计划,事先炮制的《六十打油》诗添加了灾祸一节应景,应杨总嘱加小序说了一句废话:“……期望健康地活到七十八十九十,生命不息打油不止……”遗憾的是排版的临时工把段落之间的空行去掉了,版面不好看,也影响阅读。远方的朋友较真地帮我从韵脚里找出一个BUG,大谢。北青的美女记者越洋访谈,在“北京头条”赶发了一篇五千字的“域外记疫”,帮我梳理了旅日二十年的思想轨迹,那是最好的生日大礼。

纵观网络世界从来没有像2020那样微信同群思想异域,群主转了两条视点截然相反的报道,哪个真哪条假?哈哈,我说,微信么你也就微……信……好了。朋友之间的紧张关系也从来没有一个时代像2020那样剑拔弩张一触即发。骏骏说过拉黑也是一种宽容,2020年我默默地拉黑了亲戚朋友,退出了大学同学群。不知上次提及的解放派独立派夫妇最后离了没有。“道不同不相为谋,志不同不相为友”,孔夫子两千年前就说过了。当然,2020年也告诉我们,舍身求法宁为玉碎是一种气节,海阔天空能屈能伸也是一种境界,民主就是共存,政治也可妥协。吃瓜群众要牢记使命不忘初心,切不可入戏太深假戏真做。

说实话我本来就对乌合之众避之不及,也不去夜店酒吧铺张浪费,所以号召保持社交距离的2020年对我来说非常适应,人生还有很多有趣好玩的东西。年轻时喜欢看书,近年来大部头书基本看不进去,有点郁闷,直到听见前辈说,50岁之后能不看书就不看书,30岁之前能看书就多看书……茅塞顿开好像蛮有道理。再细细琢磨,读书无论多少不管年龄,有的人读了万卷书还是一脑子糨糊。2020年宅家看了不少看电影。最引起共鸣的是两部日本纪实片子,《仙人画家熊谷守一》说的是特立独行的画家,《人生果实》讲的是平平淡淡的建筑师。每个人有不同的活法,自己喜欢就好。任性洒脱与世无争知足常乐洁身自好,这些都是我始终追求的人生品格,这两个老头的生活格调无疑成为了我晚年人生旅程的指南和标杆。

虽然时常吐槽微信,呼吁年轻留学生远离中文圈,可是不能身体力行以身作则,看来我等老朽不可雕也。毕竟还有汉字的魅力,阅读的选择,思想的诱惑,甚至交锋的快感。骏骏说过,所谓的朋友,不过是漫漫人生路上某段行程的同路人,2020是一个十字路口,我们或抱团取暖砥砺前行,或各奔东西分道扬镳。新年伊始,看朋友圈好多人对2020咬牙切齿恨之入骨的样子,忍俊不禁哑然失笑。你恨也好爱也罢,2020是一个客观存在,已经刻在你的记忆之中终身难忘。如果跟你说2021比2020更糟糕,一年不如一年已然定局,你还活不活啊。感谢2020让我变得格外大度(肚?)能容慈颜常笑,看世间傻逼前浪后浪层出不穷难免智商优越感满满。孔夫子不是还说了么:“道不行,乘桴浮于海……”骏骏自我放逐的小舟早已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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