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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丽敏: “宅家”父亲与绘画
日期: 21年10月3期 评分: 10.00/3

父亲作品

毛丽敏

父亲退休数年后,重拾以前的绘画爱好,参加了居住小区组织的书画班,由一名美术专业的许姓老师任教,每周一次固定课,平日大多时候,许老师也长期驻守那教室及画廊,学员们可自由前往作画或请教。听课以年长者为主,周六、日等节假期,年龄不等的学生成为辅助力量。

父亲特意在家中临窗搭制一画桌,每当我返沪回家走近那儿,父亲总千叮万嘱,唯恐我将五彩颜料倾翻,殃及有关书籍和成品、半成品图画,台上有本许老师与其学生的中英文合著,浏览封面:走进中国艺术ABC,外国人学中国画  A Foreigner ‘s Guide to Chinese Brush Painting 无暇顾里,猜想可能是老师要求学员们人手一册吧。父亲习惯于上午的时间段画画,当时仍健在的母亲,早晨外出购物前偶尔让父亲帮忙某些家务,一向信守诺言的父亲,再强的记忆力终败于渐入的画境,母亲归来几声埋怨后,依然是父亲画稿的首位评阅者,且大多持褒奖。

父亲作为书画班的佼佼者,在老师的鼓励、推荐下时常走出小区,参加更大范围的街道展览。酒不嗜、烟不沾的父亲(严格而言,之前有过短暂吸烟史,后干净利落一次性戒除),日常主要倾囊于书报刊物、绘画宣纸、狼毫羊毫等,折扇、团扇因面积小、收藏便利而成为新宠。父亲除了在专用画纸上构图、装裱,也好在白底的扇面作画,有时以此赠与来访的亲友。数年前我曾邀请一同抵沪的日本朋友到家小坐,友人起初以为除窗以外的墙面悬挂的所有画卷为商店购得。


父亲作品

只是如今父亲已将大部分长卷收藏、束之高阁,是因疲惫于需不时掸灰除尘,更重要的是由于母亲不幸罹患恶疾,备受病痛煎熬,最终未能守得云开,至此,父亲一人的生活充满灰色,也长时间搁置了画笔。

稍作调整继续走进书画教室,发现依然摆脱不了阴影、恢复不到以前的状态,再次中止。历经三年多的时间治愈,本想从2020年起重新振作,却遭遇全球范围的新冠袭击,各大院校都实施网上授课了,小区的书画班因长期无法开课而濒临解散,缺乏了上课、交作业等一系列惯性,父亲也将过去的每日常规,演变成零星偶尔为之,或许只能期待消除疫情,方能颠覆如今的某些“躺平”。


父亲作品

现在除了购买日常生活必需品,“宅家”成了父亲的常态,这么多年来,单位每年一次的体检似乎为唯一不变的事项,单位的地址、结构等也随时间几经变动:最初是座落在延安东路260号,上海第一座钢筋混凝土结构、6层英国古典风格建筑的上海自然博物馆,著名生物学家谈家桢先生时任名誉副馆长。对于我印象最深的则是小学时排队参观,一进门那巨大的恐龙,至今惦记其下落,父亲说,恐龙还在。后来在浦东新区世纪大道建立了上海科技馆,接着自然博物馆的新址矗立于市中心静安区的北京西路上,今年7月18日,全球建筑规模最大的上海天文馆正式对公众开放,单位早已将门票邮寄到家,考虑到地处浦东新区南汇新城太远,父亲尚未成行。

之前回沪时,在父亲带领下,先后游览了科技馆及新自然博物馆,将来要去天文馆的话,不知是否得做好一日郊游的预算。如今的新自然博物馆与天文馆均隶属于科技馆,父亲说,以前逢年过节有退休人员茶话会、聚餐等,目前因客观原因取消,另外为安全起见,以后即使恢复,也拒绝80岁以上人员参加,改为打赏至个人磁卡,原单位的人员亦早已旧貌换新颜,难觅熟人……

时下金秋十月、色彩斑斓的季节,一花一人一世界,一树一叶一知秋。碧云蛰居于湛蓝苍穹,红枫镶嵌在青峦绿树,黛瓦白墙迷离烟雨间、金黄稻穗丰盈在一望无垠的田野,皎洁的明月行经汉唐、跨过明清,将银盘揉碎于香沁的屠苏,让人一醉不醒。丹桂馥郁、雏菊淡雅,疏影琉璃,秋天的百果,馨香洋溢,粒粒投我之木桃,报之以琼瑶。Richard Clayderman(理查德.克莱德曼)指尖滑出的《秋日私语》,流淌心间,秋虫的呢喃、残留的暗香,值得回味眷恋。落花沧桑了流年,落叶化作春泥,是其不变的宿命,夕阳有诗情、黄昏有画意,秋风秋雨秋叶、小桥流水人家,不费点墨,已俨然勾勒出一幅烟雨江南的秋色画卷。

父亲的生辰即在这秋韵袅袅的十月,虽从不着重任何形式,却铭记阴历九月初十,紧随九月初九重阳节的翌日,今年落在了10月15日,唯有遥寄一份祝福。其实,拥有从来都是侥幸,无常才是人生常态,倘若眸里存星辰、胸中有汪洋,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望天上云卷云舒,一人同样可有一程别样的淡暖清欢。时间对任何人皆公允,无论是刚出生的,还是即将离去的,均是昨天骤增、明日剧减,当下才是最值得流连忘返的。秋天是采摘希望、满载收获的季节,秋天也是成熟睿智、人世间最美的水墨丹青。阅尽千帆,潮起潮落,仍恪守一方纯粹的净土,期待父亲重提画笔,挥毫泼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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