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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 鸥:偶遇胡兰成最后的日本情人
日期: 21年10月3期
中文导报 笔会专栏
苍茫山馆 晋鸥

记得20年前,我去名古屋邹涛兄家玩,看到墙上挂着一幅怪怪的书法作品。刚一看我以为是日本人写的,但一看落款:胡兰成,这像中国人的名字,还是第一次看到。“这胡兰成是谁”,我问邹涛兄,“这是张爱玲的老公”,邹涛兄答道。



作者收藏的胡兰成书法作品

没多久,住在东京的书法家原田太郎先生要去富士山下买房子,手上缺钱。他收藏了一些中国名家书画作品,以前他让我欣赏过,我曾开玩笑的说:“什么时候这些宝贝变晋家的藏品啊”,原田先生对此笑而不答。

这时,原田先生为了筹集资金,打来电话说:“晋桑,以前你看到过我收藏的中国书画,现在我要去富士山下买房子,想把这些作品转让给你,如何?”我马上回答说:“好啊!”“那你明天下午有时间到我家来吗?”我回答说:“可以,没有问题。”

第二天下午我就到了住在杉並区的原田先生家。原田先生已经把要转让的中国书画集中放在桌子上了,一共有6件。我一件一件打开来看,其中就有一件胡兰成的书法作品。原田先生说:“这些作品我网上查了一查,大概知道现在的价值,富士山下的房子2000万日元,我手上有1000万,这些书画作品就算1000万转让给你如何?”

我粗略算了一下这几幅书画作品的价格,觉得价格差不多可以接受的。原田先生说,“我们二人是老朋友了,今天你先把这些作品拿回去,钱晚些日子付没有问题。”我说:“明天就把钱给你送来。”


张爱玲与胡兰成

我拿了作品回到家,马上把胡兰成的作品挂在家里欣赏起来了。没多久,在《亚洲周刊》杂志上看到毛峰兄写的《张爱玲与胡兰成》的文章,了解到胡兰成是张爱玲的第一任老公,年轻时曾在燕京大学旁听课程,擅长写作,后跟随汪精卫出任汪伪政权宣传部副部长,跟错了人,成了汉奸。胡兰成是位才华横溢的才子,难怪当时张爱玲见到胡兰成后写过这么一段话:“见了胡兰成便觉得自己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我从心底发出对他的欢喜,喜欢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

1950年,胡兰成借道香港流亡日本,后受聘于台湾中国文化学院教授中国文学,其文学才华影响部分文人学士。胡兰成在1981年病死于东京福生市。其代表作有《今生今世》、《山河岁月》《禅是一枝花》《中国文学史话》、《今日何日兮》等。1991年《胡兰成文集》九集,由远流出版公司出版。

故事到此还没有结束。有一次我和在日本电视台工作的小蒋一起吃饭,聊天时说起胡兰成,让她帮我留意一下谁有胡兰成的书法作品,我想收藏几幅。没多久小蒋打来电话说:“晋老师,找到胡兰成的最后情人小山美子了,过几天我带你去认识一下。”我心想:电视台的人还是门路宽。



20多年前,作者与小山美子留影

没几天,小蒋约好了与小山美子见面的日子。那天天气特别好,我和小蒋赶到东京八王子市与小山相约的那家咖啡店,小山美子已经在店里了,只见她年龄大约在70多岁左右,还在一家图书馆工作。我们的话题一开始就是胡兰成,一提起胡兰成,小山的话就刹不住了。

小山美子自我介绍称,自己从小喜欢文字,1950年进入了东京拜岛礼服女子学院学习,由于自己喜爱艺术,读书期间在服装设计上脱颖而出,获得了国家设计奖后留校任教。由于喜欢文学,后来考入国学院大学文学部,毕业后进入同大学日本文化研究所工作,从事《日本书记》校合。1970年,受学校指派担任胡兰成日语著作的校对助手。在校阅胡兰成的各种日语著作时,逐渐了解到胡兰成的学问与思想,崇拜之情油然而生,即拝了胡兰成为师。

1973年兰成师赴台湾任台湾中国文化学院教授,在兰成师的强力要求下,小山美子在1974年赴台湾,任台湾中国文化学院日文系学部副教授,讲授日本文学,由于家庭原因小山于1978年返回日本,任国学院高校国语老师。叹!兰成师也在1981年驾鹤西去了。

小山说,“小晋、小蒋,走!我带你们去走走我与兰成师曾经手拉手走过的路。”说完小山起身走出咖啡店,我和小蒋赶紧跟在后面。小山边走边跟我们说她与胡兰成的一些美好往事,慨叹人生真是没有办法,兰成师才华横溢,但是命运不济。

后来,我在东京涉谷的西菜馆和小山吃过几次饭,她借给我了一些胡兰成的日语书籍,让我好好看看,还把一些胡兰成写给她的一些日语书信送给我,让我保存。她说:“小晋是浙江人,兰成师也是浙江人,有机会跟小晋去浙江兰成师的家乡看看。”我回答说:“只要你有时间,我随时可以陪同。”后来小山美子身体不太好了,我打电话去总是留守,就没有联系了。



关于胡兰成的评价,世人始终褒贬不一,但他的文学和才情却一直受人推崇。国学大师唐君毅曾赞许胡兰成:“天资甚高,于人生文化皆有体验。”有中国学者评道:“从林语堂、梁实秋、钱锺书直到余秋雨,才子散文,胡兰成堪称翘楚,其人可废,其文却不可因人而废。”除此之外,很多人忽略掉了胡兰成的书法。

其实,胡兰成流亡到日本后,他的书法受到日本人的追捧。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川端康成曾说过:“于书法,今人远不如古人,日本人不如中国人。当今胡兰成的书法,日本人谁也比不上他”。日本著名美术评论家、井上有一的推崇者海上雅臣称:“胡兰成的书法显示出了中国碑学派正统的笔法。”其好友、文艺评论家保田与重郎言:“胡先生的书法,乃为其人格的发露,堪称当今绝品,优雅之中藏有峻烈,内刚外柔,羞涩之美时而华丽,令人思念人生永恒的寂寞。”日本众议院议长、内阁副总理石井光次郎也尤为赞赏:“对胡先生的书法,我很崇敬,视之为国士的书法,不只有其一家之风,而更在于其宏伟的气魄??。先生是中国出身的政治家、思想家、时代的卓越指导者。”

胡兰成的书法上承汉隶与魏碑,受到康有为的影响很大,早年师从书法名家周承德,后又受于右任指点。弘一法师出家前将其笔墨碑帖托付给了周承德,胡兰成读书时跟随周承德学书法,据说:日写百字,临龙门造像二年,临郑文公一年,从而打下了扎实的书法基本功。据他的侄女青芸回忆:胡兰成每天晚上点上煤油灯,在自家阁楼上练毛笔字,后来流亡温州时每天也在练书法、手抄心经。在日本,不乏各界名流收藏胡兰成书法,许多知名政要、学者都藏有胡兰成书法,无不奉之为中国书法的经典。

关于书法,胡兰成曾说过:“书法所表现的不是感情,而是气分,不是造象,而是风格。书法不能欺骗,鄙吝者写的字也是鄙吝,走江湖的人写的字总掩饰不了江湖味,这便是所谓的字如其人。”

艺术这个东西靠人理解,靠知音。后来在日本的各种艺术品拍卖会,我买了近十幅胡兰成的书法作品,也算是作为自己在东瀛岁月中的一段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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