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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和枪声改写历史:世间已无安倍晋三
日期: 22年07月2期
中文导报 社论
作者:申文

2022年7月8日,一个普通的日子,却因两声出其不意的枪响,改写了日本政治史的进程,铸就了日本社会永远的痛点,也将在世界的转折和变局中留下抹不去的印痕。当天,日本前首相安倍晋三正精神抖擞地为参议院选举而奔忙,为助力政党候选人而举行街头演讲,却遭遇不测枪击而身亡,终年67岁。

案发经过只有短短几分钟,却造成了生死分离、阴阳两隔的重大局面。当天上午11点30分左右,奈良县近铁“大和西大寺站”发生枪击事件。两声枪响过后,正在发表演讲的安倍晋三被击中倒在血泊里,随即处于心肺停止状态。虽经直升机搬运,医院竭力抢救,却也回天无力,于17时03分官宣确认死亡。一代政治强人,竟如此死于非命。有日媒注意到:两颗致命的子弹瞄准了安倍晋三。录像显示他中了第一颗子弹也毫不畏惧,没有放开话筒。直到最后也保持对听众发言的姿态,彰显出了政治家族继承人的决心。

安倍晋三是卸任前首相、当今日本最有影响力的政治家,说他是21世纪以来甚至是过去半个多世纪日本最杰出的国家领导人也毫不为过。2020年8月,已经两度拜相而创造了日本宪政史上首相任期最长纪录的安倍晋三,因身体原因辞职。《中文导报》当时曾刊文《安倍晋三称病退场:未曾盖棺已有论定》,对安倍的政治业绩做出了描述:

“安倍政治,瑕不掩瑜,世间自有公论。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一届政府和一代首相也有属于自己的任务。安倍不是政治完人,却是坚定的保守中流与民族主义者,他确乎完成了时代和国家赋予他的大部分使命,为了日本扛到了今天。安倍执政以来,日本的景气蒸蒸日上,国际形象和软实力大幅提升,国民享有着岁月静好,只因为有人在负重前行。如今,安倍痼疾再发,临近崩溃边缘,或已生无可恋,只有仓皇退阵。古人云:人生盖棺论定,一日未死,即一日忧责未已。安倍今年65岁,政治生命还在延续,人生未曾盖棺,但他作为战后最成功的日本首相,历史地位已经论定。离开了安倍以后的日子,估计日本人民会想念他。”

不曾想时过境迁,厄运却没有放过“忧责未已”的安倍晋三。前首相在助选参议院、履行民主政治的过程中,却以匪夷所思的方式殒命于突发的暴力之下,结束了波澜万丈的一生,也让日本政治的安倍时代画上了句号。

国际社会对安倍晋三的存在感早有定评,推崇他为“日本战后最重要的政治家”。本次案发后,联合国安理会为他默哀。美国总统拜登形容安倍晋三“是日本人民自豪的仆人,是美国忠实的朋友”。俄罗斯总统普京称安倍晋三是一位杰出的政治家,是伟大人物,他长期领导日本政府,他优秀的个人品质和专业素质得到了充分的体现。意大利总理马里奥‧德拉吉说:“安倍晋三是近几十年来,日本和国际政治生活中一个伟大的主角,这要归功于他的创新精神和他的改革愿景。”印度总理纳伦德拉‧莫迪说,安倍晋三是“一位杰出的全球政治家,一位杰出的领导人,一位了不起的管理者”。对此,不知道日本国民是否真正意识到安倍的价值,是否愿意承认安倍的杰出和伟大。不过,一切都在枪声中戛然而止。永别了,安倍晋三,日本人民会想念他吗?

回想2012年9月,一朝下台、蛰伏五年的安倍晋三实现了政治翻身,卷土重来,成为首位梅开二度的自民党总裁。之后,他率自民党夺回政权,于年底就任日本首相。安倍第二次上台,执政目标清晰明确,改革举措大刀阔斧,力图实现在心中长时间描绘的政治抱负和国家蓝图,并带领日本从毁灭性的核泄漏危机中走了出来。

在经济上,他放出“三支箭”,推行激进的宽松货币政策、机动的财政政策、促进民间投资的结构性改革来带动经济再生,促使日本逐渐走出二十年来的通缩,实现了长达71个月的增长,成就了战后最长的景气扩张时期。在政治上,安倍承袭了外祖父岸信介的保守血脉,主张加强自卫权,积极推动“修宪”。他不惜多次改组内阁,面对在野党和民众反对而强行通过新安保法,解禁集体自卫权,改变了日本“专守防卫”的安保政策。在外交上,“俯瞰地球仪”成为安倍外交的招牌,他强化日美同盟,主导推动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同时成为联合国事业的支持者和多边主义的坚定捍卫者。在民生上,推动修改劳动者法,保障劳动者权益,加大农业改革,放开经营限制等。在文化上,成功申办东京奥运和大阪世博,开放入境游自由行实现“观光立国”,推出“酷日本”计划面向海外推广日本动漫等文化产品。

安倍执政期间,也有森友学园、加计学园之类的败笔,但安倍晋三两次执政,其长期政权在日本政坛是绝无仅有的。在日本政坛是绝无仅有的。安倍成为日本政治稳定化的象征,也让国民见证了久违的“划时代”的意义。即使在辞职卸任后,安倍依然活跃在政治舞台,处于“退而不休”状态。安倍是保守势力的代表,也乐于做“王的制造者”。安倍出任自民党内最大派系清和政策研究会的派阀掌门人,担任多个政治团体顾问如自民党宪法修改推进总部最高顾问,经常在公开场合对重大时政外交议题发表见解,其言行十分高调,身为政治家却活出了自己,进入了自由境界。

正因为安倍在政坛的超然和至上地位,本次遭遇枪击身亡,在无形中加剧了日本社会的焦虑情绪和不安全感,也预示着日本政坛将酝酿新一轮风暴,肯定会迎来势力重组和人事洗牌,然而由安倍奠定的保守本流和“修宪”之路不会逆转。7月10日举行的日本参议院选举,自民党挟“安倍之死”的悲情取得压倒性胜利,国会修宪势力超过了三分之二的法定红线,日本启动修宪或已为期不远。

说到安倍的政治遗产,自然绕不开中日关系,而他本人从来不回避这个话题。过去20年来,中日关系不是政冷经热,就是爬坡过坎,只有在安倍执政期内,才有破冰之旅,才有全面恢复之说,才获得了积极改善、稳定向好的转变,其业绩有目共睹。在复杂多变的国际政治中,安倍晋三是能够自如应对中美俄欧四大势力并成为座上宾的政治奇才。安倍一方面通过极端方式取悦了国内的民族主义和美国的特朗普主义,同时又能够理性对待中日关系,维护日俄关系,突显了一位大政治家的视野和作为。

对此,安倍自称“君子豹变”。所谓“君子豹变”出自中国《易经》:“大人虎变,小人革面,君子豹变”。安倍的解释是,自己并非为明哲保身而豹变,而是为了国家和民众,可以放软身段,舍弃面子,这是我们作为领导人应该有的姿态。无疑,安倍晋三的可贵就在于,除了他以外,日本尚无领导人有智慧有能力有资格在大国之间协调平衡。后安倍时期的日本正积极追随、强力押宝美国,急于强化日美同盟,却以损害中日关系和日俄关系为代价,这样的政治手腕与安倍相差何止千百里,对日本的国益也是不利的。

安倍晋三是战后日本杰出的政治家,《时代》杂志以封面专题向他致哀表敬,称安倍提升了日本的国际地位,他因重塑日本而被铭记。安倍在家里是大孝子是好丈夫,在社会上是怀有执着信念、颇具行动力和奉献精神的政治家,在国际上是受到推崇和尊敬的国家领导人。因为遇刺身亡,安倍及其政治家族正以悲剧的方式落幕,而意外总是先于明天到来的结局,令人扼腕唏嘘,感念无常。

花还在开,风继续吹,世间已无安倍晋三。在失去安倍的巨变时代里,日本的内政外交似乎更加步履蹒跚,变得难以预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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