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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川英子:我们在日本共享农园种地
日期: 22年01月3期


新川英子

疫情下,和朋友的聚会取消了,运动俱乐部的活动“自肃”了,上班成了上网,购物的次数也降到了最低。但是,有个地方却跑得比往年都勤,那就是我们的“共享农园”。去照管那一地鲜活的小生命,有谁会说“不急不要”呢?

异国他乡“务农“在我们实属偶然,但偶然里似乎又带了点必然。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丈夫先来日本,大学的日语老师兼班主任和他年纪相仿、意气相投,很快就成了好朋友。老师有一批热衷于实践”自然农法“的朋友,老师本人周末也常去挥汗。在老师的影响下,已经就职的丈夫,休息日也开始参加他们的活动。从“不辨良莠”,到识得若干种蔬菜,渐渐地对如何种植、如何堆肥也懂了点ABC。这样的日子大约持续了四年左右,后来,老师去了欧洲,我们也搬了家,加之工作育儿两头忙,种地渐渐淡出了日常生活。

2011年东日本大地震及福岛核电站事故以后,日本许多鱼米之乡的土壤恐有受到污染之疑,那阵子,为如何吃得安全真是伤透了脑筋。偶尔也萌发过自己种植有机蔬菜的念头,可是上哪儿找地呢?虽然市里有“市民农园”,但人气沸腾,难以中签。 2014年,一张广告飘进了我们的信箱:我们家附近即将开设“共享农园”!有机栽培、提供种子肥料和农具,且有专人技术指导,还定期举办讲习会。这从天而降的好消息令我们喜出望外,二话不说马上签约加入了。



“共享农园”在许多地区都有分园,大都是分散在市区内的闲散农地。公司向地主租借,然后提供给有意种植的用户有偿使用。我们这个分园面积最大,整理成10平米一个区划出借,共有200多个区划呢。还以为来种地的都是些中老年,但是第一次上课时,发现年轻人很多,其中还有不少是拖儿带女的年轻妈妈。看来,311以后,人们对吃得安全的意识大大提高了。

我们是“一期生”,明亮的新舍,崭新的农具,大家都像刚入小学的小孩,兴奋且充满期待。当时,偌大的农园还只是一片褐色的土地,一切从零开始。在老师的指导下,大家学会了如何做“畦”,把10平米的地分成四条“畦”,每条“畦”进一步分成南北两半,真成了“半亩方塘”。农园提供种植计划,种什么、种哪里、怎么种都指导得清清楚楚,大家只要按部就班即可,这也是“共享农园”的魅力之一。

入园的时候正值春耕春播的季节,第一年的春夏,我们种了三种绿叶菜、两种番茄,还有玉米、茄子、黄瓜、秋葵、毛豆,胡萝卜。秋冬种了三种萝卜,还有西兰花、小白菜、卷心菜、加上大蒜、洋葱和草莓等,一年下来,居然也有二十五、六个品种。第二年以后逐步增加,青椒、西瓜、芋艿、花生,刀豆、蚕豆、荷兰豆等,种过的蔬菜清单越列越长。去年,还第一次挑战了美丽的“罗马西兰花“。



七年里,我们学到了许多东西,除了向老师学,热心的农友们也经常将自己的成功与失败毫无保留地与我们共享,连附近的老农经过我们农园,也会志愿指导几句。比如,我们一直烙守“番茄厌水”的常理,但老农说,这一带地下水位低,浇水不嫌多。我们将信将疑,但试下来果真如此。那一年,我们的番茄长得特别好。这件事教会了我们: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说起我们农园的老师,其实他们既不是职业老农,也不是农业学校的教师,而是一批退了休的公司职员,他们热爱土地、爱好种植,退休前已经在市民农园锤炼了多年。有的当了农园指导老师后,还特地自费去农大听课,一丝不苟的作风从职场带进了农园。他们指导起来有时还颇有悟性呢。比如,最初几年我们浇水过于勤快,老师说:“这样的话,作物就不肯自己主动找水喝了。就像孩子,家长代劳多了,他当然就不想努力了“。再比如,我对自家的作物常常是多看缺点少看长处,老师听了说:”作物也是有灵性的,主人这么说它会不高兴的“。从此,我开始更多地关注作物一点一滴的成长,时而对它们说”你真棒“,时而对它们说”加油“,每次采收后必定道声谢谢。”以心传心“的结果,作物也给了我们欣喜的回报。有一年种西瓜,标准是5个,我们大大小小结了13个,茄子似乎也结得比其他人家多。



渐渐的,我们种出了自信,也种出了“自由化”倾向。比如,按自己的需要在农园计划的基础上加加减减,近几年,丈夫喜欢的蚕豆和大蒜几乎年年必种。种着种着也开始变得“贪婪“起来,比如,秋冬作物采收后赶紧又种点芝麻菜之类的小蔬菜,好像不这样土地就可惜了似的。还有意无意地将”畦“的间距逐渐缩小以增加种植面积,连“方塘”两侧的”边缘地带“也变成了”自留地“。老师笑而不语,随我们这批老学生摔打。果然,“磕碰”了几次后醒悟了过来:土地也需要休息,即便是畦间的通道也需要呼吸。适当的间距是为了保证通风良好,难怪有一年,我们的蚕豆和白菜因为种得过密而深受油虫之害。这以后,每年冬季采收后,我们老老实实按农园的指导挖地三尺,且和畦间通道对换土,这样做也可以防止同科蔬菜因连续种植而得病。今年夏收后,我们尽可能增加“养土”的时间,结果这几块地里的长萝卜和卷心菜明显比往年长势好、害虫少。

种菜的初衷是为了吃,但种着种着发现快乐和收获远远大于此。大地的正气还能纠正身体的不良状态。每当我身体不适或情绪低落时,只要去农园转转,暖暖的太阳下,哪怕只是拔拔草或抚摸一下一地的生灵,也会有活力回升的感觉。农园已成了我最爱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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