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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蒂妮:在日本割扁桃腺住院是这样一种感受
日期: 21年09月4期





苏蒂妮

做完核酸检测再住院

来日这些年,虽然会时不时的和医生打交道,但多数是门诊,住院还是头一回。8月31号那天,我带着大小包裹去了医院,做扁桃腺手术。按照医生的吩咐,在医院外面等,要做核酸检查,要是阴性的话,就留下住院,阳性的话,再说。做核酸时,我以为很疼,没想到就是痒,拿棉花在鼻子里转几圈就行了,半小时后出结果。通知我是阴性,就办了入院手续,住下了。被安排在骨科病房,主要病人是骨折之类的,偶尔像我这样的耳鼻科,拔牙的,都可以住在这里,反正是短期。

午饭过后,护士领着我去浴室,告诉我洗澡的话,一般是午后,需要提前预约,也就是在规定的地方写名字和时间,那个时间带就是你的了,限时30分钟,因为大家都要洗,要自觉,遵守规律。

疫情期间,不许探视,即使不是疫情,也还是不许陪夜什么的,这些都有护士们负责。话说我做手术的当天,丈夫洪七不在,医院也不许他在,做完了,我的主治医臼井女士打电话告诉洪七,一切顺利,让他不要担心,而洪七当时还在上班。手术前的签字也是我自己亲自签的,小孩子的话,需要父母签。

医院的生活是枯燥无聊的,和坐牢一样,作息有规律。早上六点起,七点半早饭,十二点午饭,五点半晚饭,九点关灯睡觉,日复一日,这般规律,长寿是肯定的。

手术当天,早饭是面包,必须在七点半之前完食,之后开始断食断水,午后三点做手术。上午十点的时候,増田医生来给我挂吊水,两位护士也来了。医生优先,我血管细,她扎了四下,全部失败,我本来就怕打针,疼的不行。而医生因为连续失败,越紧张越失败,空气僵在那了,和打排球时一样,需要time out,我说,先歇一歇吧,我太紧张了,给医生一个台阶下。医生一听,连忙说好,就借口走开了。护士们在边上,医生是她们的上级,即使她们技术好,也不敢主动请缨,日本人就是这样的。等医生走后,我对护士说,还是你来吧,毕竟你在一线工作,经验丰富。果真,不愧是老护士,一针成功。

午后,医生来给我道歉,说了好几个对不起。我笑着说是我自己血管细,她也不是故意的,再说一会她要担当手术,心情直接影响技术,比起打针的失败,手术是关键。

三点的时候,被护士领着去2楼手术室,我喜爱的胖麻醉师也在那,可惜我太紧张,都戴着帽子,只听见他声音,也依然是欣喜的。等我躺下后,一群护士给我装机器,心电图,血压计,氧气等,三秒后我就失去知觉了。等我醒来时,有一个声音很温柔的告诉我,结束了,而我不知她是谁,麻醉还没过,我沉沉睡过去了。

医生说女人比男人能承受疼痛

九月三号,术后第三天,我终于有力气了,坐在那,写了几行字,直接照搬,是我当时的心情。

中午时分,痛到了极点。就在几分钟前,医生刚给我做了检查。我一身病号服,推着吊水架子,由住院部那去了外来门诊,是中午12点后,医院午休的时间,患者几乎都走光了。她爽朗的笑,夸我恢复的好。我带着激动的心情回了病房,用完午饭,嗓子开始报复了,各条神经拉响警报,告诉我,疼啊,疼啊。

我想起术后的第二天,也还是她来给我打气说,对于疼痛,女人的忍耐力比男人强。又说,这一周,对于女性而言,十分难得的,完全是自己的时间,好好的休息一下。我嗓子疼,做手术时,因为喉咙那插管,声带未恢复完整,还不能开口说话,笑着点了头,费力的用口语说了家务两个字。她也笑了。结了婚的女子,离不开家务,离不开育儿,估计她自己也是家有儿女。

午后,麻醉科的护士来看我,询问我的恢复情况,麻醉之后有没有后遗症什么的,毕竟是全麻。我那天手术时,就是她叫醒我的,手术里,她也在边上,做后勤工作。我郑重的感谢了她,认真,负责,有亲和力。她客气的说,是分内的事,拿着相对应的工资。她说是这么说,我也知道,干医护这一块的,不比其他工作,需要责任感和爱心,患者的生命交在他们手里了,那是相当的重。不允许有失误的,事关人命。

九月四号,术后第四天。点滴拔掉了,挂了四天四夜的吊水,各类营养液,解热镇痛药,抗生素,连着挂。无法洗澡,白天的时候,护士来给我擦身子,头发是不去管的了,还好我是油性,要不就是稻草人了,干得不像样子了。早上进食一点点,嗓子像是着了火,直冒烟。今天是周六,臼井医生到底还是来了,医院双休的。检查了嗓子的恢复情况,说了一些安慰的话,像邻家大姐姐,很有亲切感。

不施粉黛的女医生

这里的女医生几乎都不施粉黛,或许是医院的规定,清一色的黑发,染发的都少,年轻的小护士正是爱美的年纪。这臼井医生40来岁,剪短发,男子汉那种清爽式的,性格大气,一双有灵气的大眼睛,嗓门也大,和一般的霓虹女子是反比。没有架子,手臂上有汗毛,证明没有脱毛过,不拘小节,不愧是女学究。别的女子爱美的时间,她都用来钻研知识了,这就是精英与普通人的区别。反正我喜欢她。

我住的地方是骨科的住院部,里面很多小孩子,衣食住行都在那,护士们代替父母,照顾他们一日三顿。白天去隔壁的特别支援学校念书,傍晚回到医院里来,我问了护士,说是设施里的孩子,要么是孤儿,要么被弃养,要么遭受过虐待,总之政府接过来养了。这些孩子都腿脚不好,绑着支架,坐着轮椅,神情倒是很活泼,说明护士们有爱。也有一些摔伤的老人,整日躺在那,和影子似的,一般见不到。

话说我手术当天,就被要求进食了。2小时后可以喝水,3小时后可以吃东西,且医生告诉我说,一定要吃,有利于恢复。我刚被切了两块肉,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疼得要死,又在喉咙那,她告诉我可以进食,真是以毒攻毒了。我想起玻利维亚人卡鲁民跟我讲过,说她在日本生孩子,第二天就让下地走路了,一定要走路,也是有利于恢复伤口,她是顺产。不过这边女人生孩子不坐月子也是事实,一般六天左右就可以回家了,我这个八天算是长的呢。就连内藤太太去年做妇科手术,也是住院四天,短的不能再短了。


只要有钱就不怕老


这回住院,给了我安心,以后老了也不怕了,只要有钱,护士们把你照顾得服服帖帖,没钱也不怕,政府担着呢。去填个申请书,穷苦的人可以减免医药费或者免费,是最基本的人权。我看到收费那,很多人就没交钱,他们拿个残障手帐之类的东西,反正是免单了。

午后,我请小护士帮我换了新的被单被罩,四天没下床,床单上全身头发丝和汗味,我自己都嫌弃。小护士一开始有点犹豫,似乎她不当家,她支支吾吾的说,按规定,是每周一换一回。我说,我下周二就退院了,已经四天卧床不起,请你理解一下吧。我住的是A等病房,一天5500日币,全自费,包括独立卫生间,这价位赶上我们商业酒店的单人客房,可是看电视需要花钱买卡,电冰箱也一样,被单还不天天换,早饭也不免费,一顿460日元,等于是花钱买一个安静的环境,病人需要静养。

想起我入院那天,被安排在四人间,一个大病房住四个人,靠一道帘子隔开,不用另外付费,我在最里面,靠近窗户的位置。对面是一对母女,妈妈40来岁,女儿十来岁,躺在那,她们的衣柜上堆满了东西,大大小小,洗衣液摆在最显眼的地方,是一个小型的家,看来是长期患者。女儿住院,妈妈搭一张折叠床,晚间睡在床与床之间的过道那,白天收起来。

幸而我住院周期短,当即要了单独病房,情愿自费。在我坐了十来分钟后,小护士通知我,102号房收拾好了,我随即拿着行李和那对母女点点头,笑着退出来了。

一天都是雨。我坐在靠窗的沙发上,外面是一片绿荫。这家医院坐落在山里,四周清净,空气新鲜,虽说是国立医院,但看情况,是以儿童患者为中心的,和大学病院又不同,那个就各色人等都有,不过医生的亲切度是一样的。在这雾蒙蒙的雨天,我听着收音机,里面放着洋乐,是欧美女声,配合着这秋日的雨,格外有情调。我和护士开玩笑的说,简直不像是住院,而是在度假。记得我念书时在南京,宿舍里没有电视,就人手一台收音机,一到晚间,江苏音乐台,江苏文艺台,那些音乐,文字由电波里流淌出来,伴随着我,温暖着我孤寂的心灵。

傍晚的时候,和昨日一样,明显感到疼痛明显,手脚发热,似乎是又发烧了。我连忙按铃,喊来小护士,她拿了体温计来,给我量体温。我问她多大,说20岁。前几天我记忆迷糊时,都是她夜间照顾我的,很有担当的女孩子。体温结果显示微热,37度,我叫她拿了保冷剂给我,垫在脖子那,降温。可能是口服的止痛药过了时间,臼井医生也说了,实在是没办法的事,只能忍耐。

一看又到了晚饭时间,我急忙服下2粒止痛药,都是饭前服用,也是按照遗嘱,一日三回,要不夜间疼得受不了。五点半,晚饭准时送来了,是软食,各类煮烂了的菜丁,肉丁,且切碎了,好吞咽了许多。这也是医生的体贴之処,她们不仅是看病,还包括对你的术后管理,饮食什么的,都是她管理,然后通知营养管理士。这医生一再叮嘱,只有进食,方能恢复的快,食物是万能之源。

嗓子里依然疼痛,像着了火一般,就像术前医生和我讲的,是大型口内炎。这可真是比口内炎严重多了,完全是大货車和自行車的区别。服了药后,感觉明显体温降下来了,是药效开始工作了,也只能维系五六个小时,麻痹神经,之后还是疼。

那几天不能下床时,我就看着窗外的树,我轻声的对它说,我和你一样,失去了自由,可是你至少可以呼吸到新鲜的空气,而我,只能呆呆的看着你。




医院外每天发生好多事

电视上,残奥会要闭幕了,那些五体不满足的奥运健儿真是顽强,他们该多疼啊。政界也是不安定,又要换首相了。各路神仙,五花八门,各显神通,到底谁是新首相,不知道。在这剧烈的疼痛里,我依然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啊。

九月五号,术后第五天。早上六点半起来,沉沉的睡了一夜,可能是解热镇痛剂的效果,我怀疑里面有安眠药的成分,总之很沉,少梦。打开窗帘,天空一片湛蓝,是难得的晴天。天一好,人的心情也跟着爽朗了许多。收音机里在播放天气预报,秋天,是实实在在的来了。

躺了四五天,大便一直未通,我就想,是不是缺乏运动的结果,谁知臼井医生笑着告诉我,现在不能运动,需要安静的休养,正是术后康复期。若实在不行,可以开开塞露给我,方便排便,不过还是继续观察比较好,他们不轻易开药。说个题外话,我小时候一直以为开塞露是护手霜呢,我妈总是拿这个给我涂手,抹上一点点,是医务室开来的,很滋润,再也没想到是排便用的。


十点左右时,主治医增田女士来了,我说了我的情况,有好转,疼也是依旧疼的。医生笑着说,就是这样的,这割扁桃呢,大人比小孩子疼,毕竟跟了几十年,反复发炎,而小孩子的话,伤口恢复快,几天就活蹦乱跳了。没想到,割扁桃的最多人群竟然是孩子。她鼓励我说加油,一副大姐姐般的仁爱。

傍晚,洪七来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带了大包小包的换洗衣物给我,说了些可有可无的话,汇报了家里的情况给我听,还主动把买东西的收据小票拿给我看,证明他没乱花钱。我住院的这一周,给了钱给他,他自己身上还可以刷卡,让他买便当什么的。或许他舍不得,虽然他嘴上不认,就意大利面,拉面,咖喱饭对付。据他说,今天中午大姨请客了,是寿司,犒劳他,听说我住院了,知道大侄儿饮食不便。洪七就是这样的人,有钱都不知道怎么花,就是舍不得,其实我不在的日子,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完全可以自由上了天,但他自己说,他用不了。这也是霓虹人集团主义的好,各得其所,各安其分,将虽然不在,纪律还在,令是要听的。

九月六号,术后第六天。上午和打扫卫生的大婶聊了几句,因为我可以勉强开口说话了。我说我也是干这个的,不过是在酒店。问了她时给,低的可怜,是本地最低的,也是打零工的性质。因为是同业,迅速拉近了我和这大婶之间的距离,她侃侃而谈,告诉我说,这医院住院部的清洁工作比酒店脏多了,因为是骨科,多是骨折了的老人,生活不能自理,需要介护那种,一到周一,尿不湿积成山,散发着异味。因为这大婶周末双休,所以周一特别难搞,积累了三天的量。说完,她就笑,也觉得好笑。这大婶60来岁,三面齐,尾部那烫了起来,染了金黄色,也是个时髦人。我说感谢她这一周的照顾,明天就要退院了。她说了些祝福的话,人很好,只要不是竞争的关系,都是好人。

体验住院  感受不错

护士们也得知我即将退院,只要来巡视,就纷纷祝福。住院部的护士们是三班倒,门诊就是白班,其中一个大西护士,就是那天挂吊水时一阵就ok的,她是我名义上的担当护士。她不在的时候,我问了今北老护士,这是做什么的,因为几乎都是别人在照顾我。老护士说,这大西女士呢,就是类似于中介,或者说是一座桥,在患者和医院之间。患者这边有什么不满的话,可以通过大西护士带话,而医院那边有要求的话,也是通过她,为了防止医患纠纷,直接对决,推了一个中间人来,有宛转的余地。她这么一说,我就懂了,正好我在看《菊与刀》,很日本式。就连离婚,都是可以请各自的律师做代理人,而离婚者本人不需要露面,完全是两边的律师对决,然后离婚。

午饭后,臼井医生带话来,喊我去门诊那边检查,继续观看伤口的恢复情况。她拿了探照灯看了看,然后通知我,按原计划,明天退院。这标志着我为期八天的住院生活告一段落。我郑重的谢了她,弯了90度的腰,她也弯腰回谢。真是感谢她们医疗工作者,即使没有家人在身边,食住也被照顾妥妥贴贴的,没有丝毫的不安。

这就是我八天的住院生活,来日近20年,头一回体验住院,是很良好的人生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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