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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景路:东乡平八郎最想感谢谁
日期: 20年06月4期
中文导报 笔会专栏
亥鼻东瀛 万景路

提起日本的近代造船史,就不得不提在日本近代海军史上绝对不可忽略的一个人,他就是被司马辽太郎誉为“明治时代之父”的小栗忠顺。

小栗忠顺(1827年6月23日-1868年4月6日),通称又一,江户时代末期的幕臣,先后做过勘定奉行、江户町奉行、外国奉行(奉行,本是平安时代的一个临时官名,指奉天皇旨具体处理某件事情,事毕职消。后来慢慢演变为受幕府委派下属的某方面的政务官,权利甚大)等。

1860年,小栗忠顺以批准日美修好通商条约代表团的“目付”(监察)身份赴美。在访问美国华盛顿海军造船厂时,一位美方陪同官员在挪揄过日本只知花钱买军舰却根本不懂制铁、造船技术后,感觉小栗忠顺态度诚恳,觉得孺子可教,于是这位官员捡起地上的一枚螺丝钉意味深长地对他说:连一枚螺丝钉都造不出的国家,却妄想拥有强大的海军,无疑痴人说梦,不会制造修理,就算买再多的军舰,也只是浪费金钱,不会对日本的海军发展有任何益处。正所谓话糙理不糙,觉得受到了侮辱的小栗忠顺深思后,却品出了这美国人的这番话,虽颇有点苦口但却还真是一味良药。于是,小栗忠顺双手接过那枚螺丝钉,紧紧攥在胸前,然后对这位美国官员深深一鞠躬:您的话让我如醍醐灌顶,谢谢您的赐教。

回国后,小栗忠顺几经周折努力,终于使得横须贺制铁所(横须贺海军工厂)正式开张投产了。小栗忠顺思想前卫,接连引入西方先进的企管制度、理念,如加班、员工培训、外聘技术人员、雇佣制度等等。就在小栗忠顺埋首于建造制铁所时,江户幕府开始走向末路。当时,曾有人讥讽道:“幕府的命运日益乖蹇,待到耗费不赀的造船厂竣工,幕府都不知道怎样了。”而依然不改初衷的小粟忠顺答曰:“虽然幕府大限将至,但不代表日本亦是如此,我身为幕臣理应为幕府效力,但归根结底还是为了日本,以长远来看,幕府所做的事如能裨益日本,岂非德川家的荣誉吗?岂非国之利益吗?”云云……由这些可见,小粟忠顺不仅做事认真,忠于职守,而且目光久远,称得上是有战略眼光的一代幕府名臣了。

纵观小粟忠顺一生作为,可以说小栗忠顺从攥住那一颗螺丝钉起,直到让日本海军事业腾飞起来,其顽强的学习、工作作风;引进西方先进技术、经营手法、企业理念的开明思想,以及他不懈的追求理想之执著精神,影响了日本一代又一代人,这些宝贵经验甚至一直影响到今天的日企运作,这也是即使在当今的日本,小栗忠顺依然被作为幕末英雄而得到尊崇的原因所在。

正是因为小栗忠顺的努力,才使得明治时代的日本海军得以壮大起来。所以说,日本名作家司马辽太郎尊其为“明治之父”,确是名至实归。但尽管如此,小栗忠顺最终还是被倒幕派以“德川藏金”等莫须有的罪名处死,尔后他们在小栗家挖地三尺,终于找出了一个精致的木匣子,打开层层丝绸包装后,结果看到的却是一枚螺丝钉静静地躺在匣子正中,可见那颗螺丝钉在小栗忠顺心中的位置了。正是这颗螺丝钉,让小栗忠顺开始奋发,也最终才有了横须贺海军造船厂一艘艘战舰的昂首出航。也因此,当日军在对马海峡力克俄军,打得俄国舰队几乎全军覆没后,日军指挥官东乡平八郎被问及“此时此刻,您最想感谢的是谁?”时,东乡沉默片刻,没有说出当时日本军人通常会说的“感谢大日本帝国天皇陛下”,而是轻轻回答道:“我最想感谢的人是小栗忠顺,若不是他当年倾全力建造横须贺造船所,发展日本海军,就没有我们今天的胜利”。

今天重温此言,尚觉振聋发聩。时过境迁,我们无意指责慈禧调海军经费造颐和园的昏庸,也无意替李鸿章、曾国潘的江南造船局扼腕叹息,只是觉得日本人的这种虚心、踏实、认真、顽强的敬业精神;不急功近利,甘从一颗螺丝钉默默做起的执著信念,即使在今天也应该成为我们学习的榜样。清代思想家魏源早在其著作《海国图志》中就提出了“师夷长技以制夷”的主张,时至今时,“以制夷”暂不提,“师夷长技”绝对应是我们永远记住的先贤遗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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