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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文炜:自闭是一种知性
日期: 19年07月1期 阅读: 189
黄文炜:自闭是一种知性

中文导报 笔会专栏
晴海观 黄文炜

听一位服装设计师说起,给人量体裁衣时发现,绝大多数人的双手、双脚长度上有微小的差异,并不是完全相等的。这倒是个有趣的事儿。不过,细想起来这是情理之中的事,是所谓“人无完人”的生理意义。

与残障者相对应,有健全者的说法,但是健全的标准又是什么?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完全健全的人么?人的双手、双脚不一定是长短相等的,五官上的不对称也是常见的。进而我思考,人不仅在身体上,理应精神上也或多或少存在欠缺。人心深似海,人的精神世界错综复杂,神经构造多种多样。

在日本,常听到的一个心理疾病名称为“发达障碍”,最广为人知的就是其中的广泛性发达障碍即自闭症,有社会交往、语言沟通障碍、兴趣狭窄和刻板性、重复性行为等症状。“发达障碍”让人产生学习上的障碍、行动上的障碍,如多动症,注意力难以集中等。自闭症,是世界上普遍的心理疾病。不管在哪儿,都存在自闭症小孩受歧视、被欺负的现象。这无疑让自闭症患者雪上加霜。

2007年12月联合国大会通过决议,从2008年起,每年的4月2日为“世界自闭症关注日”。自闭症的概念1943年由美国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专家莱奥·坎纳首次提出,据说这是迄今为止尚未被人完全了解的病症。

今年4月2日,中国官方媒体发布一条有关自闭症的消息:世界上自闭症儿童发病率已由2009年的1/88,上升至现在的1/45。中国自闭症发病率达0.7%,目前约有超1000万自闭症谱系障碍人群,其中12岁以下的儿童约有200多万。自闭症儿童生存状态堪忧,在学校被视为低能和异端。

笔者以为,人们首先需要在意识上改变对自闭症的看法。最近读了一本书,叫做《自闭是一种知性》,作者是住在美国纽约的日本社会学者池上英子,她提出一个新视角,把自闭视为个性和与生俱来的精神财富。

事实证明,不少在艺术方面上有成就的人,小时候有自闭倾向。自闭的小孩虽然在很多方面被视为能力欠缺,但是他们成长后在擅长的领域往往成为“偏执”的天才。作者在美国深入自闭症者的团体,与他们亲密接触,了解他们的深层心理。她发现,有的自闭症者有着超人的时尚天赋,打扮得像外星人或者漫画世界里的人物一样,想象力超群。有的自闭症者虽不善于与人相处,却善于与动物相处,像动物一样视觉、嗅觉、听觉异常敏感,几乎能够与动物对话。经过不懈努力,远离人群的自闭症者竟成了动物行动学者。还有的自闭症者平时从事简单的手工劳动,业余时间把自己的内心世界和现实的大相径庭之处制作成独具一格的漫画,成为风格奇异的漫画家。

有学者从自闭症的角度研究19世纪的美国作家、哲学家,超验主义代表人物亨利·戴维·梭罗(Henry David Thoreau,1817-1862),森林的隐者梭罗创作了不朽名作《瓦尔登湖》,他两年多时间独居瓦尔登湖畔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书中叙述了他不受任何人干扰的所见、所闻和所思。梭罗的许多故事足以证明他是个高机能自闭症者,虽没有智力障碍,但是自闭倾向严重。没有社交的欲望,每天吃的食物几乎是固定的。他还耐心制作了瓦尔登湖周边的动植物目录。深爱孤独,顽固地坚守生活规则。也许正是这种自闭知性造就了梭罗的深度和创造性。缺憾成了一种美。

现代社会里,说不定我们的周遭就有人拥有与梭罗相似的自闭知性。如日本新崛起的歌手米津玄师,曾是个严重自闭的小孩,不知道怎样跟人沟通,不想去学校,直到20岁时才去医院,被诊断为自闭症。他对特定的事物狂热,正如后来我们看到他只沉浸在音乐的世界里。正是自闭给了他独特的氛围,那张略显忧郁和乖张的脸就是他的音乐风格名片。

当然,不能否认自闭症是一种心理疾病,在医疗和福祉方面需要给予患者关爱。日本的医学专家们出了许多关于如何克服自闭症等发达障碍疾患的书,去年5月,一位网名叫借金玉的发达障碍患者推出一本书叫做《让发达障碍的我保住饭碗的了不起的工作技术》(発達障害の僕が「食える人」に変わったすごい仕事術)。竟成畅销书,很多自闭症患者称,这位病友的书比起专家学者的书更实用。许多话说到心里去了,堪称生存法则。比如,每月要有几天真正的休息,不必因担心无所事事而烦躁。要用比较大的笔记本做记录等,笔记不用写得太整齐漂亮,字写得差些也无妨,想到哪儿写到哪,思维不受约束……这本书有助于普通人了解精神上有障碍的人,后者通常在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上纠结,同时他们在某些方面也许有着特殊的想象力和创造性,那些特性需要得到发扬、尊重和保护。

一个理想的社会应是如此:即使是身体、精神上有缺陷的人,他们的特长和知性也能够得到挖掘,从而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这是一种高层次的人文关怀。现代社会由于网络的便利和无所不能,让人总是热心地晒自己的生活碎片,把时间交给虚拟空间。所以建议不妨适当自闭,深刻体会生命的内涵。AI即将深入人的精神世界,人的性格说不定会轻易变得“十全十美”而了无生趣。发挥与生俱来的思维构造的优势,或许是人的终极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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