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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晓明:概说《万叶集》的现代意义
日期: 19年04月1期 阅读: 238
金晓明

《万叶集》是1200年前的和歌集,能够流传至今并广为传颂的这一事实本身就具有重要的意义。

在日本古典中,如《古事记》《日本书纪》叙述了日本国家的历史,记录了日本民族的由来。其中有日本祭神的古体祈祷文体,有用宣命(日本古代的诏敇)体写的祭典词章和在朝廷发表的词章。其特点是文风严肃庄重且词汇丰富。



与此类古典相比,因为《万叶集》是歌谣集性质,而不具备全集文章内容的整体性。但是《万叶集》用真实的的语言表现了日本古人所用词汇古朴芳香、典雅自然并充满热情的一面。从了解日本民族祖先作为个人的日常用语中可以窥见亲近感。正因如此,在日本古典中《万叶集》比其他的古典更为人喜爱。虽然对于《万叶集》研究的鼎盛时期已过,但却仍然另日本国民着迷,所以被誉为古典中的古典。

万叶时代是将吟诵口传下来的和歌用文字记载在纸上的时代,因此万叶集的和歌是由吟诵的和歌和用文字书写下来的两种形式,其作品的内容范围也极为广泛。既有著名歌人的优秀作品,也有虽非无名作家但却应该流芳百世的佳作。万叶集中的作者上至天皇大臣下有耕人渔夫。其内容比例,风雅清香的贵族作品居多,也收入了许多表现一般庶民的现实生活的秀作。

从歌体方面来看,不仅有短歌也有长歌、旋头歌等各种歌体。可以从多种歌体的广泛围来欣赏和歌是万叶集的魅力之一,是在当今时代也可以从万叶集中产生亲近感的重要因素。万叶集中的和歌,以堂堂正正的姿态描绘了太古时代生活在这块土地的大和民族的淳朴人生。其作者中,有高级知识分子阶层也有未曾受过教育的从事各种行业的普通市井。但是无论是哪个阶层的作者,他们都以大和国民的自觉,以各自不同的立场将现实生活中的喜怒哀乐、柴米油盐展现在万集中。在1200多年以后的今天,我们也可以通过万叶集的这些和歌作品直接触摸日本祖先们的心灵,感受他们情感的波动。他们作为大和民族的一员而萌发爱国之情,体会着父母和妻子的恩爱。



万叶集的和歌作者们,用淳朴自然优雅动人的词汇直接地将自己的所思所想和所见所闻,以和歌的形式吟诵传承汇集成篇,从而筑就了《万叶集》。这些作者的自励自强、相互信赖、互相尊重的心态作为民族精神也充分的体现在《万叶集》中。可以说那些生动美好的词汇,是来源于他们对世间万物不惜倾尽美好的心灵,从而造就了紧密融洽的人际关系,因而可以更自然地表现大海和山峦。

历经千秋万代,将季节的变化留在心里,细心体会和亲切感受,久而久之滋养培育出了日本国民的民族性。

文学博士武田祐吉说:“自己是以学习歌道为目的而翻开了万叶集。在学习过程中却打开了接触祖先们所具有的尊贵的民族精神之窗。并且认为今天我们读《万叶集》,要敞开心扉,善待万物才能感受其精神之美。在这种意义上说来,特别是有些作品会直接触碰读者自身的情感,激起我们对日本古典的兴趣和热情。清晨、夜晚持之以恒会使我们的生活更加充实。万葉集活在纯真的民族精神之中,是永远的国民古典。读万叶集的真正意义在于,直接充实精神世界的生活,也是永远的万叶集的生命所在。”(见中西进著《万叶的秀歌》)这一点也体现了在现实生活中读万叶集古典的重要性。

万叶集的风土大和地区群山环绕,气象万千。云随着气流上升而生成白色的云彩,缭绕在山端,装饰着天空,滋养着山的景色。云的凝结又化作烟雨,滋润着草原。人们在河流撑起船篙,很快会生成雾,朝霞静静地笼罩着青草树木。雨,又分为大雨、小雨、春雨、秋雨,毎当寒风吹来,便会降雪、降霰。

对于万叶时代的人来说,这种气象的各种现象就是他们呼吸的空气,是生活在富于变化中的必然的自然条件。人们喜欢云,是因为可以感受到漂动的自由。人们喜欢雪,是因为可以培育形成清净观。

如遇春雨,虽然有时会湿透衣衫,但却可以在现实的苦恼中产生爱的风趣。以这种心情来一个一个地分别描写各种气象,编织书写成一幅精美的文学画卷,在自然的气象之中,意识、感悟和发现美的人生。

从当时的交通及其他状况来推测,万叶贵族的生活圈局限于以大和为中心的小范围内,从风土背景来看,除了东歌、防人歌之外,大部分集中在大和地区。根据川口常孝先去的调查,万叶作品主要分布如下:大和1618首,近几(除大和外)608首,东海东国368首,北陆348首,中国78首,四国9首,九州301首。

在季节来来往往过程中,人们发现了其中的变化规律,于是开始使用日历。以此来标定日期,表示季节移动变化的思潮开始兴起,更将对季节变化的观察经验用于现实生活。但是后来,人们发现日历所表示的季节变化与自然的变化现象并非完全一致。

日历的一年只是四季的其中一环,于是便以月数来数日期决定一年的时间。这样,年终年始的概念开始形成,春天的到来就是一年的开始。尽管如此,自然中的季节也有早有晚,不尽相同。生活在自然现象中的人们为知识的不足而烦恼。正因为如此,反而唤起了人们的兴趣,激发了创作热情,出现了更多优秀的和歌作品。

在一年四季中,因为人们对春秋季节较有好感,加之人们的兴趣取向比较偏爱这两个季节的自然现象,所以这个季节的和歌作品也相对多些。

夏季、冬季这两个季节,在生活方面容易给人们带来不便和烦恼,因此不足以激起人们的创作欲望。特别是冬季的严寒令人叫苦不迭,缺乏御寒越冬所必须的生活条件。这样,使人们尤其欢喜春天的到来,并以春天的到来为题材,以和歌的方式表达喜悦的心情。


能够表现季节发生较大变化的有气象、动物、植物、衣物和食物。

风、云、雨、雾、霞、雪、霰等因季节不同会呈现多种不同的样态。很多时候也会由于季节的不同而使用不同的特殊名称。比如,春风、秋风、东风、西南风、初夏的清凉风、暴雨狂风和相应季节风的名称。此外还有晨风、晚风、夜风等。
在不同的季节,能够强烈改变自然景观的应属植物。更可根据植物景观的变动而得知季节的变化。

由此而形成季节的观念,其中主要包含了植物景观变化的重要因素。虽然春天的新叶被赞誉,但是秋天的黄叶在和歌中也多有引用。赞颂黄叶的美丽壮观,爱戴由绿叶变成黄叶的过程,不惜用更多的文字来描述黄叶。

在额田王的和歌作品中,更将花来与黄叶之美相比较、评论。对季节不同时期的开花过程进行仔细的观察和鉴赏。

虽然梅花在当时作为外来植物倍受珍重,不乏在早春时节配上雪景的佳作。感叹梅花纯净白色的同时也感受梅花的文雅而咏其香。但在《万叶集》中仅收录了珍贵的一首。梅花作为当时最适合日本国民的花,其华丽的景观广为吟诵。

富有光泽的山茶花的油绿绿的叶子和鲜红的花朵,可以产生古代和歌的联想,而深受喜爱。

马醉木又名梫木,是一种只有在万叶集中被吟诵的特殊植物。
每当夏季到来,散发着芬芳的柑橘花盛开,珍珠般的花朵特别被赞赏。不仅四季常绿的叶子,还有成熟的果实。柑橘被誉为永恒之芳、永恒之树、永恒之果。
燕子花以其深紫色和独特的风姿时常被比喻为女性,并被选为爱知县的县花。
秋季的花草中,胡枝子在许多和歌中被吟诵。生活在自然中的人们深深地喜爱着这种野生植物的野趣。

可爱的瞿麦花、浓艳的败酱草再加上其它花草,被称誉为“七种花”。但是被广为称颂的远远不止这七种花。在秋天的七种花之中加入了芒草,可谓特色。人们喜爱的是芒草随着野风摆动的风情。

此外还有更多的花,比如苦楝花、山莴苣花、松花等多被用作比喻。
对于四季常绿的常青树,人们会感觉松树的长久性,并且作为男性之美和景观被咏诵。感叹松树、柽树、杉、麻等多年生植物。
关于竹、竹叶、小竹,可以感受风吹过来时竹叶相互撞击、摩擦而沙沙作响而产生的声音美感。


动物也是万叶和歌借喻的对象,表示不同的季节的作品也有许多。特别是不同的季节发出不同的鸣叫声。以春天的黄莺、夏天的子规(1981)、秋天的大雁为代表。

也有兽类如鹿、杜父鱼、茅蜩、蟋蟀声音等。
鹤、野鸭等候鸟除了声音之外,其姿态也很受欢迎。

虽然许多动物深受喜爱,但是对于蛇的文字描述在万叶集中尚未见到。蚊,作为熏蚊子的烟火有出现,但蚊子本身并没有被提及。鱼,夏天的香鱼,时有作为和歌题材。贝类中的萱贝与萱草以相同的意义而使用。

在天体方面崇敬太阳和月亮。喜爱朝日的光辉,感叹夕阳、晚霞。特别是在缺少灯火的时代,期待月出给生活带来光亮,所以赞赏月亮的和歌很多。对月亮常常有擬人化的描写,如像月光一样照射在独处女人的居室的“月人男”,将月光比喻为偷偷闯入女人房间里的男人,值得爱的“细好男”。对月亮的称呼也是如此,可能是从人们计算阴历的时候开始兴起,有关七夕牵牛星、织女星的和歌。

在大地上,人们特别会感到山的高大,富士山、立山等作为崇高的山而被敬仰。筑波山、二上山等作为喜爱的山而被吟诵描绘。并且对于全部的山都宿有神灵而产生敬畏的心情也是很强烈的。在这种意义上,大和之国的香具山、三轮山、吉野山、飞鸟的神奈备山等都被和歌作者们怀着不同的思想绪而加以描述。

另一方面也作为一种隔绝人间的存在而只能遥遥相望。在这种意义上,足柄山、奈良山、越的大山、相坂山、铃鹿山、岩国山等均被写入和歌中。
大和的三山和三轮山都因具有神奇的传说而闻名。另外还有决定和歌格调的山成为山与人的因缘,很多人都会遥望这些山峦而享受美感。
峰,是在眺望山的时候出现的高位视线,位于山谷相反位置。于是和歌作者们用花开的姿色装点春天的风光,用秋天的黄叶点缀峰的景色。

冈,因为比山低一些,作为人们居住、生活的乐园来利用和歌颂。在山冈周围播种谷子、採菜、拨麻、割草等劳动景象在万叶和歌中多有展现。冈有时被誉作山,在万叶时代两者之间的界定似乎不很明确。在后来的日本语大辞典中是这样解释的,“「丘.岡」略高的土地,小山包。「山」从周围的地表很明显突起的高地,比丘陵高很很多、起伏较大。”

原野,是人们居住的地方,也是人们从事生产劳动的地方。所以作者们都将特别深厚的亲近感倾注于和歌作品之中。万叶时代的原野,似乎非常辽阔,由于去较远的地方耕作而不能当日往返,当夜幕降临时,夜泊原野。这种情景在万叶集中也有所描写。
日本的土地狭窄,山多。所以许多河流是清澈流急。

山与河交错的地形构成了人们喜爱的风景,咏诵险滩水流的声音和清澈的和歌也为数不少。明日香川虽为小河,但因流域位于古都,因此称之为万叶和歌的发祥之地恐怕也不为过之。
对于奈良人来说,是思念和回忆的故乡,潺潺流水亲切悦耳。吉野川的激流作为离宫所在地,成为创造出许多和歌的背景依托。

关于河川,创造了井、堰、堰水栅的和歌。交通量大的河川虽然架有桥梁,但是可以徒步涉水的地方也有许多。当时稍大些的河流可以流木浮舟,被用作运输木材。大和之国的河流,山离得很近,水流湍急,每遇集中降雨便常常会溢出河床。天晴的时候,持续的日照使地面干沽。于是形成了对农耕起着调节用水作用的池塘和沼泽。这些池沼如破碎的镜片似地散洒在田地之间,如果从山上俯瞰这些池沼闪烁的光芒,尤如七彩云霞的精美画卷就会呈现眼前。广为万叶歌人咏诵的那些満水的池塘、沼泽地的水洼倒映着山影的风情与浮游在水面的水鸟一道,构成清秀美丽的绝色风光。
泉和喷涌流淌的泉水也是产生清新和歌的源泉。在《万叶集》中出现的就有伊予温泉、牟漏温泉、有马温泉、伊豆温泉、次田温泉等。

《万叶集》中的湖水是以琵琶湖为代表,歌人们称之为“淡海”的感情可见与对大海的崇仰心情别无两样。此外,浜名湖、奥引细江、岛根的中海都以沃宇之海的爱称广为吟诵。
关于大海,从大阪湾到濑户内海是万叶集中被提及最多的。这一带是以与万叶集关系最密切而著称,更是中国大陆文化传播到大和地方的经路。在太平洋沿岸则有纪伊海、伊势海、骏河海、伊豆海。在九州,由北方至南方再到西部,在日本海沿岸的越海也被吟诵。漂泊在海上的歌人,他们远游他乡,细心地感悟和体验着陌生的船上生活,并将这些感受融入和歌作品之中,详细描写自然涌动的海浪、扑面而来的海浪和破碎的海浪。被长年拍打的海岸形成了岩石怪异的风景。比如那些岩石海岸、沙滩海岸、汀线、岬、海湾、浅滩等。再有,为水上风光增加色彩的要数岛屿了。岛屿是在水面之上的土地的总称。所谓的大和岛,就是从海上来看的大和国的山峦。人们将点散在内海中那些无数的小岛称为岛海。岛与岛之间的水路谓之岛门,又称海峡或大海峡和发出轰呜的小海峡。朝向大海张开大口的湾口、峡湾、河口等被称作水门。在水门处常有船只停泊。

在有水和有可耕种的地方,人们开始建造房屋,户数逐渐增多便形成了村庄。然后,在村庄里响起了织布的声音,听到了鸡、犬的鸣叫。继而以宫廷为中心发展为城市以后,约定集市日期在集市上进行物物交换,形成了市场。

从家里到田地,从家乡到城市,从京城到诸国,人们在有经之处的原野山间披荆斩棘,后来走的人逐渐多了便形成了道路。通往各处的路形成交差路口,交通逐歩方便起来。如果想要翻过一座山,就要通过山与山之间的凹处顶点,于是这里便成了山岭,有许多古道都是通向山岭的。
沿着山川,逐渐有了人家,也有许多道路改到了山谷的河道沿线。通往各“国”道路的要冲处都设置关卡,不允许行人随便通过,所以路上很难遇到行人。

泊濑朝仓宫、飞鸟岡本宫的规模究竞有多大?从其占地面积比较狭窄这一点来推测,其规模都不太大。近江的大津宫似乎按照中国大陆的风格建造得雄伟高大。藤原宫以其宏伟壮丽而闻名。到了奈良时代,形成了以宫殿为中心的城市。皇宫周围的道路纵横交错,大路两旁植有林阴树木。皇族、大氏族的宅邸相继而建,一般庶民逐渐增加。以东大寺、西大寺为首的各大寺也逐步建成,神社也开始请了神。于是形成了作为首都的盛状。

后来却因迁都,而只留下了遗址,宫城的土地开始冷落荒凉,人们在赞颂新京的同时也留下了感叹故都凄凉的千古绝唱。人们在对古都明日香、藤原的追忆中,唤起了眷恋故乡的无限感慨,有的歌人竟然为了写作和歌重归故里。

万叶集中的许多作品就是在这样时代的风土上,将人们的心声表现在和歌作品之中,留下了许多坦诚的朴实自然令人感叹的不灭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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