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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海玲:竹久梦二与那些慵懒美人
日期: 17年07月1期 阅读: 225
中文导报 笔会专栏
三家村 杜海玲

大正浪漫画家代表之一的竹久梦二,画了很多柔弱美丽的和服美女。那个时代也是日本美人画流行之际,少女杂志兴起,封面和插图都需要充满少女梦幻美的图,称为美人画,里面的小姐或女学生,是当时女孩们憧憬的对象。

1920年代到30年代,绝大多数日本女性还都穿着和服,只有极少部分对时尚敏感的女孩穿起了洋装,她们被称为摩登女郎。当时的抒情画家——日文这样称呼他们,但直译仿佛不贴切,比如说,竹久梦二就是抒情画家的代表,对于女性来说是时装导师,因为他们总是画出最流行最先端的服饰。主要是,都那么美。那些美人画,与当年旧上海月份牌上的很像。

女孩们等着画家给展示最新时尚,然而文人画家们却更热衷于画和服美女,尤其是在这些女子身上投射了自身的审美观和情结,对他们来说,和服已经是女人身体的一部分。

先说说竹久梦二。他是知名画家,还开了个叫做“港屋绘草纸店”的商店——当然不是卖草纸,卖的是他设计的信封信纸、半领、浴衣、扇子等物品,按今天的说法是蛮小资的精品屋。这样的梦二,当然对流行很敏锐。但是大正罗曼那些美女,貌似并不符合他的审美情趣。

2003年,东京的江户东京博物馆举办了“东京流行生活展”,纪念册上有竹久梦二的话——“为了满足民众的好奇心,而将外国杂志上那些图案和色调用在和服上,在我看来,那感觉就好象是穿着西洋人的地毯或者窗帘那样。我希望人们在最古老的东西里寻找出新意,并且能够发挥当地性,我希望这样的时代来临”。

事实上,竹久梦二所画的女性,极少穿当时流行的时髦图案和花色。除了画舞女或艺伎时会用些华丽摩登的笔触,其他都以朴素的横条子、无色或格子为主。

在那个大家都崇尚西洋化的时代,能够提出古老东西的好处,以及发挥出地域色彩才是好东西,竹久梦二的价值观在当时颇新颖,其智慧令后人惊讶。然而,梦二不热衷于画时髦华丽女郎的理由,还不仅仅若此。

从梦二的画,可以看到他对女性在日常生活中露出的慵懒情有独钟。他喜欢画的,不是美女妆容精致、服饰华贵那样对外万种风情的样子,而是女性置身于放松懈怠环境的表情。简单来说,不画端庄完美,而画慵懒倦态。

那个时代女子以和服为主,不似如今大多数女生不会自己穿和服,遇到有什么仪式需要穿,都是去美容院请着装师给穿,会在腰间用腰带板以使腰带平整端正,所以,当时女子有可能是自己穿,不如现今那样绑得严严实实,但是梦二画中那样胸前敞开的情形,则是被称为不雅的。这也为梦二独有。同时代美人画的画家里,明明有好几位都是画端淑的和服女子,和服穿得齐整清白,绝无梦二画中的样子。

从梦二的画里,可以看到那些懒洋洋的美,梦二认为此为性感。他的《扇子》图,女子双眼茫然望向远方,焦点不定,手上扇子也已搁下。和服穿得很松散,仿佛和服伴随着女人经过了一整天的紧张,终于可以松一口气的时刻。

梦二认为懒懒地坐在榻榻米上的和服女子以及她们松开的和服领口最有魅力。那都是些看上去疲倦的女子。她们仿佛为生活所累,对人生疲倦,露出哀愁以及对命运的顺从。梦二画里的和服都像是穿了相当久的岁月,所以料子已经变得十分绵柔,软软地包裹着神情慵懒的女子。从和服、从神情以及身姿都能看到是身心疲累的女子——那是梦二倾心的女子们。

在梦二所画的美女里,看不到充满所谓正能量的姿态,高扬的向上的阳光的活泼的,都没有,有的只是静静地接纳命运的神情。从这些神情姿态,也从穿得松松散散的和服里,梦二带人们感受到慵懒里的性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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