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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日关系前景何在? / ——华人学者等谈安倍新内阁
日期: 06年10月1期

  编者按 9月30日,本报就安倍新内阁成立以后的中日关系走向等问题召开了座谈会,邀请活跃在日本大学、新闻界的华人学者等一起就安倍内阁的总体评价、安倍新内阁和中日关系、中国应该如何对应安倍新内阁等问题展开了热烈讨论。以下是采访摘要。

  参加人
  法政大学教授 赵宏伟
  杏林大学综合政策学部副教授 刘 迪
  《产经新闻》 记者 矢板明夫
  东京大学大学院学际情报学府博士生 祁景滢
  日本两岸关系研究中心副主任 庚 欣
  主持人:《中文导报》副编集长 张 石
  整理:《中文导报》 孙盈 孙辉 张石


  一、对安倍内阁的总体评价

  赵宏伟
  从人事上来看,教育口的人事,多为安倍曾主持的“思考日本的前途与历史教育青年议员会”的成员,安倍内阁也自称“教育改革内阁”。人们听起来以为不会像什么“安保内阁”那样僵硬,实际上不是那么回事,他这个教育改革就是要使新历史教科书那种东西成为日本最广泛使用的历史教科书,其目的就是要把日本人教育成自以为自己国家是“优越于世界各国的、美丽的日本,美丽的日本人,国家至上的爱国者”。

  刘迪
  对于安倍政权来讲,外交上最大的课题是要改善与中韩的关系。而安倍新内阁急于在亚洲找到一个突破口。安倍在靖国神社参拜问题上采用的是模糊政策,但是,安倍要让中韩满意,靖国神社是一个不能绕过的问题。
  现在媒体有消息,安倍想在10月初访韩,同时也在商讨访中。那么,到底能否实现访问计划呢?从动力上说,中日两国都有这种需求,但在事务层面还需要双方的努力。
  矢板明夫
  我认为这次安倍内阁的人事有三个特点。第一个特点,可以说它是一个“选举战斗”内阁。在内阁人事公布当天,日经平均股价涨了390点,这和前一天美国的股价上涨是有一定的关系,但更重要的是,这也反映出日本财界对新内阁的观感。这次因为主张财政重建、提高消费税率的与谢野馨没有入阁,柳泽伯夫出任厚生大臣,不是出任财经阁僚,担任财政大臣的尾身幸次和经产大臣的甘利明这两人都是很有名的商工族,所以,这个内阁给经济界一个非常明显的信息,就是新内阁要刺激景气,而且在短期内不会提高消费税率,当然,这是为了明年的参议院选举。安倍内阁成立以后,在今年10月有一个众议院补选,明年4月有全国统一地方选举,然后,明年夏天又有参议院选举。从这次人事的构成来看,安倍是非常重视这一连串选举的。比如说二阶俊博,他的国家观和历史观很多是与安倍格格不入的,但安倍这次用他做国对委员长,很明显是要用二阶来对付在野党的小泽一郎。二阶在自由党时代是小泽的左右手,安倍想通过这个方式以毒攻毒,所以给二阶一个重要的位置,因此可以说他这次的人事布局十分强烈地意识到一连串的选举。
  第二个特点是,这是一个“对外主张”内阁。比如他的外务大臣是麻生太郎,在首相佐官中采用了对中东很熟悉的小池百合子,以及负责北朝鲜诱拐问题的中山恭子,另外,在自民党内用中川昭一担任政调会长等,这样的布局最明显的是,这些人都是和安倍有共同的理念和国家观的人。从今年联合国通过制裁北朝鲜的决议以后,安倍就和麻生联合在一起,不停地向外面发出日本的声音,说明他是很重视外交的。而他的前任小泉首相其实对外交并不是很感兴趣,从田中真纪子到麻生太郎,换了几个外务大臣,这些大臣的外交方式和想法其实都很不一样。小泉是比较重视内政的人,而安倍是不一样的,比如这次他起用高市早苗,在内政方面担任了6个大臣的职务,这说明他对内政不是非常重视的。
  第三个特点是,这是一个“国家改造”内阁。在安倍以前的内阁,很少有像安倍一样拥有这么强烈而明确的愿景,成立一个表现出这么明确国家方向的内阁。安倍新设了5个首相辅助官,要在首相官邸里面设一个首相官邸的政策圈,而在内阁之外又在自民党里设置了一个政策圈,对整个政策的决定方式做一个改革。另外在许多方面,他打出了非常明显的信息,比如说修改宪法,是以前的内阁敢想不敢做的。所以他这个内阁是要改造日本国家的内阁。
  祁景滢
  9月29日,安倍晋三进行了就职演说,在外来语迸飞的字里行间,试图勾勒出一幅“美丽日本”图景。他打著“摆脱战后体制”的旗帜,对内准备修改和平宪法,推进教育改革,打造战后“新生代”国民;对外,在强化日美同盟的基础上构筑亚洲外交。若对他的家庭出身、人际关系、从政路线等背景作一综合分析,令人不免担心在他的领导下,日本非但不能“走向美丽”,反而会滑向危险的境地。这位战后出生的首相流动著复古的血液。2004年秋天,担任自民党干事长代理的安倍就对周边呼吁,“想建立草根的保守组织”。
  庚欣
  安倍新内阁从广义上看实际上可以分为三个层次。一是与安倍谈心的“内阁”,由与安倍意气相投,甚至在思想观点上对他会有启示的人组成,这主要以安倍身边的智囊等为主。这些人是安倍的精神依托,不一定有什么职务,但实际上对安倍很多观念的形成具有重要作用。那本《建设美好的国家》的小书,可能就多少体现了这些人的作用。二是为安倍决策的“内阁”,由与安倍关系较深、志同道合又具有相当政治经验及行政职务的人组成,主要是以官房长官盐崎、干事长中川等为主。这些人是安倍新内阁的实质性人物,在安倍将理念落实于政策的过程中起著极为重要的作用。他们会根据实际作出各种调整,使本来就“外圆内方”的安倍更加适合现实的需求。安倍在9月29日的就职演说,可能就多少体现了这些人的构想。在这次就职演说中,安倍原来一些有刺激性的设想似乎被更务实的表述所取代,使原来紧张的气氛有所缓和。三是替安倍办事的“内阁”,由对安倍忠心耿耿、又具有一定合作经验及办事能力的人组成,主要是以五位首相助理及一些大臣为主。这些人是安倍的办事机构,会尽力以较高的效率完成安倍的政策安排。安倍在上述三个“内阁”中将如何把握轻重,还需要再看一看。从就职演说来看,安倍似乎有一点从“天上飞”回到“地上走”的现实了,决策的“内阁”在发挥较大的作用。以后的情况还要看,还不能下结论。

  二、如何看待安倍上台后的日中关系走向?

  赵宏伟
  从各方面来讲,中日关系最后还得集中在靖国神社这个问题上。从小泉执政开始,中日关系越来越坏,这种关系持续了5年。但这种关系,这种形势对中国非常有利。中国可以堂堂正正地在世界上反对日本,日本已经把自己弄到了一个孤立的状态。
  小泉内阁以前,日本确实没做有损中国的事,而且加上有热热闹闹的日中友好,中国理应无法反对日本加入联合国常任理事国。日本要入常,中国可以保持沉默,而在小泉连续参拜下,中国抓住了机会,可以名正言顺地反对日本。
  中日关系僵化后,中国到东南亚、欧洲、美国大规模地游说。美国也不得不重视中日关系,布什三番五次地向小泉强调中日关系。他为什么不向胡锦涛说,而向小泉说呢,这是明摆著的事情。安倍上台后,美国国务卿赖斯马上告诫安倍,要他搞好中日关系,这对日本来说有相当大的压力。
  这5年来看,日本的外交政策是失败的。那么,安倍政权又如何弥补这个失败呢?安倍如果不去参拜靖国神社,就等于承认了失败,并从此屈服,放弃自己的主义主张,这样做当然也是一种外交策略。但是,安倍想反败为胜,这就是他为什么对靖国神社问题采用“模糊政策”,既不说去参拜,也不说不去参拜。
  靖国神社问题如果继续存在,从外交上来说对中国是非常有利的。因为不仅亚洲,美国和欧洲诸国因为靖国神社问题对日本的印象也非常不好,以后的外交还是中国占上风。但同时,中国也希望日本真正放下靖国神社问题,即意味著日本会转向入亚,中日友好的基础就出现了。
  另外,中国的外交策略是给对方台阶下的。从最近消息来看,中共中央对外联络部部长王家瑞计划访问日本。安倍可以访问韩国,但近期中国可能不接待安倍。中国会选择折中,恢复领导人在国际会议场合的会见。但这个政策要等王家瑞访问日本后,才会决定,这也是“听其言,观其行”。
  刘迪
  在构建亚洲共同体问题上,安倍没有丝毫表述,倒是有和美、澳、印搞一个价值观共同体的计划,可以说,这个计划,结果只能让日本进一步在亚洲孤立。
  日本的近代历史,日本对外政策构想总处在一个摇摆过程,或和欧美结盟来领导亚洲,或想领导亚洲对抗欧美。而这种摇摆政策对日本是非常不利的,特别消耗日本的国力。
  安倍的施政方针,基本是要否定战后国际秩序下日本的地位,这一点可能会使日本年轻一代欢欣雀跃,但是日本要想打破这个格局还要看自己是否有这个实力,国际社会是否赞同。可以说,美国不会支持这种努力。日本和美国的关系是同床异梦,美国需要钱就找日本,日本就是美国的“提款机”。虽然安倍想突破宪法,实施“集团自卫权”,但是,即便日本可以实施集团自卫权,日本自卫队难道真的就可以与美国大兵平起平坐吗?
  其实,不论战中还是战后,给日本造成最大伤痛的是美国。尽管中国是日本最大的受害国,但战后的中国政府是“以德报怨”。只有实现与亚洲民族的和解与合作,日本才能恢复自己的尊严,提升自己的的国际地位。
  庚欣
  安倍上台后面临的问题是怎么做,才能实现他的目的□□改变日本战后的地位。现在日本所做的事可能会适得其反。比如说,小泉还明确表示不否定二战审判,但安倍却明确说不承认二战审判。这话如泼出的水,你不承认二战审判就不可能不得罪美国,而今天日本实际上还是要靠美国,只有美国才能决定日本的政治地位。修改靖国神社的解说词就说明日本已经认识到这个问题。所以不承认二战审判等于自己钻死胡同。将来安倍要怎么收回来,是一个难题。
  目前中日双方似乎面临主权层面的争议,其实这是日本的误会。日本的主权是不完整的,这确实是日本的悲剧。但这个与中国没有什么关系,都是日本与美国之间的问题。你和中国闹翻天,还是无法解决美国控制日本这个现实,日本的悲情还是没有办法解决。在这个时候作为日本的政治家和有识之士,首先应该考虑的是如何做才能达到日本建设美好国家或走出战争阴影、摆脱国民悲情的目的。
  祁景滢
  首位战后出生的首相登上政治舞台,但是“新人难有新气象”,难以寄予厚望。安倍对中国和韩国的政策,口头上继续模糊战略,避而不谈明年到底参拜不参拜靖国神社,只是说“面向未来,为实现双方的坦率对话而努力”,水面下紧锣密鼓地张罗与胡锦涛和卢武铉的会谈事宜。
  今年以来,随著他胜选的可能性增大,安倍对中国口头示爱的次数也在增多。比如在电视节目里表示“喜欢中国人”,要“扩大中国留学生数量”。就在媒体□出他曾于4月15日参拜过靖国神社的当天,还在第二届“东京.北京”论坛上发表讲话,称他“极为重视中日关系”。但他在关键问题上的暧昧表现,不能不让人怀疑其诚意。
  安倍上台以后,对中政策可以概括为“软上更软,硬上更硬”的两面手法。即一方面置中韩的合理抗议于不顾,在靖国神社等历史认识问题上保持强硬态势,另一方面避免政治问题经济化,打“软实力”(soft power)牌,藉助优势的亚文化和经济实力,意图从中国经济发展中获得最大的好处。

  三、中国应该如何对应安倍新内阁

  赵宏伟
  第一,中国至少还要做五年打算,安倍上台就可能马上改变中日关系的想法是“天真烂漫”。
  第二,中国有限让步,适当地给日本政治家台阶下,以建立“和谐世界”。
  杏林大学综合政策学部副教授刘迪
  在经济领域,安倍提出的“政经分离”的政策将很难走通。中国国家领导人不会轻易改变对日政策。假如中日“政冷”关系继续下去,“经热”现象也不会继续下去。
  因为政治关系的限制,中日关系远远没有达到应该实现的水平。实现中日关系的突破,需要想像力。在两国关系上,中日政府都需要发挥想像力。
  祁景滢
  在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认为中国应该从两方面进行反省。第一,必须对迄今为止的对日政策作一个彻底清算,正确认识变化中的日本社会和日本国民,既不要无端制造敌人,也不要把“中国人民的友人”泛化到全体日本人的范围。
  第二,与自己国民对话。网络的发展,削弱了谈判桌两边精英们的话语特权,BBS上的非主流声音参与并开始影响中日关系。面对这样一个多元化的环境,中国政府不仅仅要和日本政府、日本民众对话,还要学会如何与自己的民众对话。如何对待网络对日言论?传统的“一放就乱,一收就死”的钟摆手法只会招致失败,我相信绝大多数网上的批评意见都是反具体的对日政策,而不是想推翻政府。政府如果能搞清这一微妙的区别,就不会“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了,反而会增加一块谈判的砝码。
  经过上述反思后,再考虑如何对应安倍政权。套用一句老话“有理、有利、有节”不失为良策。“有理”就是尽可能广泛地争取道义上的支持。在中日关系最大障碍的靖国神社问题上,中国占有道德优势。最近美国国会的保守人士都提案,对日本历史问题召开了听证会。《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英国的《泰晤士报》纷纷发表文章批评日本对待历史的态度。问题是如何把“有理”进一步转化为“有利”。目前是没有“理”的日本却占有大量的“利”。中国特殊的政治体制使中美关系难以超越日美同盟。而“政冷经热”中,日本获益更大,中国对日本的贸易赤字绝非小额。竹中平藏都承认中国“特需”极大地帮助了日本经济复苏。
  何谓“有节”?最典型的体现在是否重开首脑会谈。9月中旬以来中国外交部发言人不冷不热,但底线鲜明的发言表明,靖国神社问题不解决,安倍访中难以成行。我以为,可以在国际会议,比如年底的亚太经合组织会议上举行非正式会晤。可就在1日深夜,传出安倍10月8日至9日的访华,并将举行首脑会谈。坦率地说,对中方来讲,首脑会谈的象徵意义大于实际功效,中日关系不会因此好转。对安倍来讲,却可以此反驳国内反对声音,巩固政治根基。如果双方领导人在北京握手,可以说安倍赢得了第一回合的胜利。
  矢板明夫
  在国与国的关系上,中国往往给对方设一个条件,不答应这个条件就不能和你谈,这是一个传统的外交方式。在今天的国际社会,并不是常见,也并不高明,容易失去外交的主动权。
  中日两国不进行会谈对日本是个损失,对中国也是一个很大的损失。小泉时代,参拜靖国神社问题让双方关系弄得很僵。我认为,中国会在安倍上台之后对外交政策予以修正,争取短期内实现首脑会谈,很多迹象表明,中国一直在寻找这个机会。胡锦涛上台以后,中国的外交确实有了很大的变化,变得非常冷静而务实。
  同时,关于靖国神社参拜问题。我觉得安倍的模糊政策会一直持续下去。虽然中国会一直要求安倍摆明态度,但是过了一、两年,他仍不清晰,你也不知道他到底去不去靖国神社,这个问题也就渐渐地真的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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