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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晴:人间有清欢——我的邻居
日期: 21年01月4期


 赵晴 于名古屋鸿隐阁
每每路过花店,我就会想起我来日本后最初的邻居。
那家小花店在当时学习日语的学校附近,我也住在学校附近,因此每天都会走过。那时我还是个大孩子,日语也是磕磕巴巴,完全没有买花赏花的心思。但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走近那家店门口,看看那个摆弄花儿的中年妇人。因为她一边打点鲜花,一边高声歌唱。这在日本人中很少见。我常常假装低头赏花,其实是为了她;我被她吸引,是因为她的快乐。她似乎在向这个世界大声地宣布:“我是多么快乐!”而这份率真和不遮掩,对于她一个中年人来说,又是怎样的可贵和可爱呢!



和她一起经营花店的是一个年轻人,起初我以为是那妇人的儿子,但很快就明白了他们是夫妻。他听着妻子的歌,轻轻哼着,有时说几句家常话,有时自言自语,比如“红绸带不太多了,我得去给山本先生打个电话。”“一会儿去买点儿生鱼片,对,晚上就吃生鱼片吧。”他们慢声细气地说着话,如同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有一阵子,太太住了院,花店里竟全无了生气,先生失去了笑容,也不再自言自语。有老顾客询问情况时,年轻的先生总是一边感谢一边说:“医生说马上就可以出院了,没什么大碍,让您担心了!她呀,真是一个了不起的人!无论在哪儿,她一唱歌就让人心安。”想来他快乐的太太在医院里也是个受人欢迎的病号。


一年后搬家时特意去打了招呼,以后只要到了附近也会去看一下,现在去了就一定买上几枝女主人推荐的花。她的头发已经白了,依然喜欢大声唱歌;他也进入了中年,依然在她的歌声中自言自语,他们依然轻轻慢慢地说说家里和店里的事,自顾自地经营他们两个人的小店,似乎没有什么能影响他们平静的生活。事实上在他们周围的确没有什么议论,也很少有人对他们投去好奇的目光。因为这里的人们对别人的事并不关心。这种“不关心”很奇妙,对于有些人来说,它是冷漠和寂寞;而对另一些人来说,它却是救赎和成全。



上研究生时,我家旁边住的是一对国际婚姻的夫妻,先生是日本人,妻子是中国人。他们的关系很好,但经常吵架。当然,吵架与夫妻关系的好坏并不矛盾。相反适当的吵架有利于夫妻之间的互相了解。起码他们是这样的。因为是隔音不太好的公寓房,他们的吵架内容我往往听得一清二楚。不外乎是些生活习惯或待人接物态度上的不一致。大多时候是只听到妻子尖亮的声音,先生的声音却是很少听到。只有一次听到她先生说:“等等,咱们先把窗户关上再吵!”看来先生是吵不过他妻子的。这个倒是世界共通,要是吵赢了妻子,那后面的日子不堪设想。没问过他们是怎么认识的,但妻子的日语非常好,看样子也很般配。有时在楼道碰到,妻子会很热情地和我聊上一会儿,做了家乡菜也会拿过来一些给我。他们戏剧般地越吵越好,在一次又一次的磨合和碰撞中终于找到了一个折衷点和共识。在我搬离那座公寓时,他们竟变得如同新婚,进进出出都非要拉着手。爱有很多种,比如像他们那样,争争吵吵还是常有的,却不再盯住对方的不足不放。所以说国际婚姻其实不是“国际”的问题,而是“婚姻”本身的问题。



与现在的邻居已经相处近十年了。他们一家四口,田中先生、太太和他们的两个儿子。起初两家的交往极少,只限于地区扫除日时一起拾拾垃圾拔拔草,见面点头打个招呼而已。后来由于一次偶然的“阳台外交”,我们两家成了好邻居。那天中午忽然下起了小雨,我正好在家就急忙去阳台收衣服。一个余光看到邻家的阳台上还晾着衣服,忍不住起了“管闲事”之心,冲下楼去跑到邻家猛按门铃。“谁啊?”田中太太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睡意,看来是在睡午觉。“我是邻居啊!下雨啦!快收衣服吧!”我匆匆地说了一句,就又赶回家继续收衣服了。雨越下越大,几秒钟后田中太太出现在邻家的阳台上,一边收衣服一边对着我笑,她说了好几声谢谢。我不禁仔细看了她一下,才发现她是个俊美的女人,声音也很动听。以后我们常常在阳台上“偶遇”,大声聊几句家常,愈发亲近了起来。如今我们两家已经是好邻居好朋友,田中太太至今还会提起我的那次“管闲事”,“你特意跑来提醒我下雨啦!收衣服啦!你说‘我是邻居啊!’我当时真开心!”看来那次小小的“闲事”是管对了,或者说是“人”对了。

我的宅记中常常提到的那位田中太太就是她。她不太会说什么有趣的话,重复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有什么办法呢,总要加油活下去吧!”是,总要加油活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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