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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越来越不像孩子了?
日期: 07年01月4期

一道观止

 

闲来无事,浏览一位美国女作家的《童年的消失》,很是冒汗。意外发现,“童年的消失”竟然还是个全球性问题,我以为只是我们自己的特色。借用一下“后现代”教授的眼镜看,这是个“现代性”很突出的表现,可惜我们的一些教授都忙著“越来越像商人”去了,自己的童年、童心、童话早被掩埋在沙尘暴里,风化为一块乾屎饼,都成“禅”了(听说,禅是乾粪便),指望在这块乾屎饼心田上种蘑菇,别做梦了。

今天的孩子都早熟。满大街跑的十有八九是肥肉片子上下乱窜的肥胖儿童,估计都是麦当劳惹得祸。在速成食品和文化的激素下,1112岁似乎就找到早春二月的感觉。电视上舞蹈节目,不时有留著中分,穿著背带西裤的小帅哥和穿著西班牙女郎长裙的小靓女,扭动著小屁股在伦巴。家长们居然还张著大嘴巴,拼命地拍著巴掌,眼里闪著激动而自豪的泪花。一次央视老毕主持的《梦想剧场》,出来一个移民加拿大的华裔女娃娃参赛,小姑娘忽闪著漂亮的大眼睛,胖嘟嘟的,甚是可爱。一张嘴,满座皆惊,尽是何日君再来、大姑娘窗前绣鸳鸯,一招一势比邓小姐还邓小姐。突然我有一种异样的扭曲感:邓丽君变成了一个侏儒,一个古怪的小精灵。评委毕竟不都是乾屎饼,有一位指出了问题的要害:儿童不该模仿成人秀,他们有属于自己的艺术世界。说得一点不错。可儿童的艺术世界在哪里寻找?过去,还有叶圣陶、严文井等一批童心未泯的“老顽童”为孩子们写写儿童文学,就是文化大革命把一切文化的命都革掉了,尚且手下留情,特别给孩子们留下一丝喘气的心灵空间。周扒皮家里那只半夜会叫的鸡,让孩子们担心自己家的鸡也会跟著半夜打鸣。那封藏在绵羊屁股里的《鸡毛信》,让孩子们著急能否躲过鬼子的搜查。和嘎子哥在白洋淀划船嬉戏的小甜心,让男孩子们做梦都想要一个甜心妹妹。如今,鸡毛信洒落成“一地鸡毛”,周家的公鸡不见人民币不打鸣,白洋淀的小甜心蜕变为扛著成人脑袋的小怪物。作家倒在现代性的废都里,教师急著变商人。估计21世纪的儿童文学、艺术、科普等精神食粮,非得等越来越像教授的商人来提供了。听说,现在的商人大都有MBA学位,变成“儒商”了。钱瘾过了,就该过一把作家和教授的瘾了,不要总想制作创业神话史,也带著孩子们操练操练。如果作家不写,教授不编,儒商也无雅兴,那就等于通知给孩子们:你们等著饿死算了。

早在民国初年,那一代文化人,异常重视童心的培育呵护。不少风云人物,都有亲自操练童谣、儿歌、儿童歌曲、校园歌曲、儿童剧的经历。他们是童心、童趣的守望者。就是无暇亲自操练,也时时不忘给孩子们讲述百草园里化成美女的蛇的神秘,撑著乌篷船翘首以待社戏开场锣鼓敲击时的激动,不忘指著夏夜繁星点点的苍穹,讲述天上的街市。当作家和教授忘记孩子的世界、丢失童心的时候,创造力就走向了生命的终点。孩子们的成长是唱著时代的童谣、儿歌,一步一步走来的。这种发自天然稚性的妙音,惶如隔世,离我们十分久远了。只能不经意间在弘一法师早年创作的儿童歌曲里听到,在被改编成《早春二月》、《城南旧事》童声合唱的主题歌中依稀可辨:“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我去过两次泉州,开元祠里静静地睡卧著弘一法师。如果大师听到现在的孩子们精神世界灾荒连年,困乏得只剩下“路边的野花你不要采”可跟著大人学唱,只有《妈妈,再爱我一次》那种□起鸡皮疙瘩的电影可看,只能把戴著无绳耳机、一边说唱一边疯跳的李宇春大姐姐们当成现代版的儿歌可听,大师该做何感想!

童年的过早失去,不只是个社会环境问题,教育当负重要责任。我们的教育,过早地把成人化的概念和逻辑一股脑地输入儿童的灵魂,使童心过早起皱纹,让幼小稚嫩的心不堪重负,就像身上的书包一样,越“减”越重。每次看到一大早,天蒙蒙亮,一群群可怜的孩子,像背著石头的“棒棒”一样,背著满书包牛粪般又臭又重的教辅教参,弓著腰、低著头、艰难前行,心里就想骂人:“真他妈的不是个人的教育。”这一背就是12年,沉重的牛粪。有一次,一位小朋友让我帮她查找一首“爱国主义”的唐诗,说是老师布置的家庭作业。我翻阅了唐诗三百,又踩著凳子,把书架上尘埃落定的《全唐诗》搬下来,折腾了半天也没有完成这位老师布置的艰巨而伟大的作业:“爱国主义”唐诗。我只能如实告诉小朋友:“回去给你们老师说,爱国主义的唐诗大大的没有,和一个大家族里的堂兄表弟打架的唐诗大大的有,还有一大堆游山逛水、拈花赏月、锁在宫里寂寞难耐的、喝醉酒了发牢骚的,要多少有多少。”在许许多多的小学老师和培养造就他们的那些“老师的老师的老师”看来,爱国主义似乎不从唐诗里发掘,就缺少了历史文化的凝重、就不能自豪地给外国人说:“瞧,我们背负著的爱国主义已有千年分量,你们才他娘的200斤,我们爬到你们身上压都得把你们压死。”所以必须把这个千年重担尽早尽快地交给我们的娃娃,不然“忘记历史就意味著背叛”,那可了得!从“爱国主义唐诗”,我又想起了几年前应邀给某重点中学“辅导”某课程。很长时间没有和中学教科书打交道了,一看确实吓了一大跳。初中生的教科书里充斥著一堆堆到大学4年、8年都不容易消化的坚果式的概念。“法的本质”、“国家的意志”、“市场经济”、“社会发展”这些概念,投射到一个未成年的心灵上,打出来的一定是变了型的甚至是啼笑皆非的影像。我们惯用的办法是灌输,似乎不早早地把这些大学里的专业概念像灌腊肠一样地灌进幼小的灵魂,他们就不能健康成长。吃了一大堆不消化的东西,到了大学乃至研究生阶段都得不断洗胃,很是费劲。那些洗不到胃的,一辈子就装著这些东西,就是搞了个胃穿孔、十二指肠溃疡,还以为自己健康得很,抱著个金娃娃真理睡一辈子,说不准还把金娃娃传给下一代继续睡。

过早失去童年,还有一个值得注意的因素,就是打著“教改”、“课改”旗帜向儿童心灵世界进军的壮举。近来,不少学人,甚至有官方背景的人士对这一壮举颇有微词。注意在网上搜索一下,不难发现微词乃至气愤的焦点在于,越“改”越复杂、越沉重,越是科学化、规范化、标准化离儿童的真实生活世界越远,尽管可以举几个似乎生动的例子,也像粘贴上去的一样,其效果就如大人装娃娃撒娇,让人浑身起鸡皮,娃娃还是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北大中文系钱理群教授,就是对这一进军大加鞭笞的斗士。说白了,基础教育,就是养成一种良好的生活习惯和思维品性,整得那么复杂、那么标准,最后或许只对教师提职称有用,娃娃从中受益多少,水平提高了多少,鬼才知道。杨振宁、李政道的童年没有现在的“标准”教材,难道影响他们成才了吗?再拿语文教学来说,重点在哪里?句子成分、段落大意、中心思想,无论怎么改,都八九不离十。作品的语法和意义(主要是伟大意义)比什么都重要,汉语的心物浑然一体的意象美被理性主义手术刀剔除得乾乾净净,直到连缀词造句都困难为止。2004年元月15日,千馀名考生在北大参加自主招生和特长生的选拔考试,有一道“经典试题”,对对联。上联是“九天揽月华夏英豪驰宇宙”,要求考生对下联,做到对仗工整、平仄协调,还得事关事实。众考生基本处于痴呆状,这也是对今天教改、课改的莫大的讽刺。早在1933年,国学大师陈寅恪在《与刘叔雅论国文试题书》中提出,“对对子能表现中国语文特性之多方面,可以测试应试者国文程度与思想条理”,他建议高考国文试题加进对对子方法,可看出考生分别虚实字及应用、分别平仄声、读书之多少、语藏之贫富、思想之条理等能力和水平。今天北大的自主考试放了一个信号,或许是对今天语文教改的无声抗议,或至少是不那么放心。放逐理性主义,还童心以应有的滋养,那时孩子们在《声律启蒙》的朗朗读书声中,才有真正的童年和真正的语文教育:

“云对雨、雪对风,晚照对晴空。来鸿对去燕,俗鸟对鸣虫。三尺剑,六钧弓,岭北对江东。人间清暑殿,天上广寒宫。两岸晓烟杨柳绿,一园春雨杏花红。两鬓风霜,途次早行之客;一衰烟雨,溪边晚钓之翁”。

是什么夺走了今天孩子们的童年?似乎是个太沉重的话题。今天我们不想在这里开批斗会,声泪俱下地痛斥现代性的暴力,只想悄悄告诉一声至今还在继续施暴的那些人和事:兄弟姐妹们,高抬贵手,饶了咱们的孩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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