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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文炜:疫情激活了生死教育
日期: 21年05月3期
中文导报 笔会专栏
晴海观 黄文炜

我常年订阅一份报纸,每天总有一叠传单和报纸一并送来,传单基本上是与日常生活相关的广告。比如超市、不动产、私塾、健身房、旅游、游戏厅的内容,还有一类广告也是常见的——葬仪、墓地广告。试想,若是在中国,恐怕不会有葬仪社把广告塞进普通人家的信箱吧,那样岂不是遭人骂,让人觉得不吉。在日本,人们似乎对这些已经司空见惯了。

近年日本出现一个新词叫做“终活”,意即生命终结活动。比如自个儿策划自个儿的葬礼,选择墓地,事先分配遗产等。很多身体十分健康的老人热心奔走“终活”。新年的贺年片上也赫然写着自己正愉快地“终活”中。

在东京的知名老人街巢鸭商店街,时常可见打扮时髦的老太太三五成群吃喝玩乐,她们吃过冰淇淋后,一窝蜂跑到策划“终活”的店铺里七嘴八舌咨询一番。电视上,葬仪、墓地的广告也不时可见,而且有的是可爱的小女孩担当墓碑广告主角。

多年前,我牵线过一次中日文化交流活动,日方的团体进行和服表演,展示不同场合穿不同寓意的和服,事前中日双方在协调安排活动时,中方负责人看到日方的和服单子里竟然有丧服,脸色立变,说:“请把丧服取下,这不符合中国人的欣赏习惯。”日方人员很尴尬,赶紧道歉。事后他们说丧服也是很美的。

日本人可以毫无忌讳地住在墓地边的房子里,这对大多数中国人来说是避讳的。虽然明知生、老、病、死无法避免,是自然界的规律,但对于死亡,中国人在心态上大多唯恐避之不及。

璮蜜是我所喜爱的日本艺人,了解到她的经历时,起先很惊讶。她曾在一所殡仪学校学习。在那里,她获得了“遗体卫生保全士”的认证资格,她还曾在殡仪馆工作了一段时间。这让我对她肃然起敬。在电视上看到的璮蜜,总是保持端庄沉着的模样,那份沉静和睿智或许来自对于死的从容和深度理解。

佛教里有一句话叫做“生死一如”,中日两国人均容易理解。意即“生死”是连为一体不可分离的,就像硬币的正反两面。从古至今,总有人奢望长生不老,当世界上没有了死亡,即生命无限,会发生什么?不妨来想像一番。

首先,人类生活所必需的衣食住行将变得不重要。因为我们不会因为无衣无食、无家可归而死。如果你不需要衣食住行,也就不需要多少钱,这样似乎没有必要努力工作。没有人工作,没有人制造东西,很多物质都变得稀缺。人也变得无所事事,也许每天都在迷茫中度过。若患上疾病,也不必担心。就算治不好也不会死。在灾难或事故中受了伤,在北极被冰封,在沙漠中摔倒,在大海中溺水,虽然很痛苦,但根本死不了。我们原以为长生不老像个天堂,但实际上它可能是一种“活地狱”,只有时间在无谓地流逝。

正是因为有死亡,我们才尽心尽力带着热情地活下去。对每个人来说,死亡都是一个概率百分百的未来,迟早会到来。所以我们应直视死亡,思考死亡,而充分享受人生和保护自我。如此即能贯彻“生死一如”的涵义。庄子《齐物论》的最高境界即“生死一如”。如果我们把生与死看成一个整体,就能抵御来自得与失、生与死的恐惧。

2021年4月4日,日本知名剧作家桥田寿贺子因急性淋巴瘤去世,终年95岁。为几代中国观众所熟知的日本电视剧《阿信》是桥田寿贺子的代表作。近年,桥田寿贺子引起世间关注的是关于“死”的言论,如黄钟大吕敲醒世人。家中来了友人,来了采访的记者,她总是开朗地谈死,多年来她一直说非常渴望安乐死。她曾撰文写道:“我想在给别人添麻烦之前死掉。这就是我的愿望……我已经工作够了,世界上所有我想去的地方都去过了。我活了很久很久,没有未竟的事,也没有让我思念的人。”面对人生归途如此潇洒,实在让人艳羡。

2019年新型病毒的出现,让我们无法躲避死亡这一沉重的话题。疫情时期,生死观念变得紧迫。每天我们都接触世界上与生死相关的数字,感染人数、重症人数、死亡人数……不管是来自哪个国家哪个民族,数字的背后本是活生生的生命。疫情让人心生恐惧、徘徊和疑虑,很大程度上源于对未知的病毒所带来的有可能威胁生命的过度想像,对死的过度恐惧导致远离了科学的判断。疫情折射出在日华人的纷繁心态,中日一边是硬核封城,一边是全靠自觉的自肃,对比疫情两国的一紧一松的对策难免让人心生彷徨,有些刚来日本不久的留学生眼看日本感染人数居高不下而不敢出门,究竟何去何从让人纠结……

但是,当一个人因为怕死而活得胆战心惊时,生命失去了大半的情趣。去年世界范围疫情爆发后,6月,京都大学名誉教授、思想家佐伯启思在《朝日新闻》上载文《生死观的乡愁》,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佐伯重提日本人“生死无常”的价值观,他认为,疫情时代有必要对“无常”温故知新,正因为经常考虑“死”,才会让“生”充满了熠熠生辉的紧张感。在我们的灵魂深处,必须为继承古人的充满智慧的生死观留下一席之地。

同样,中国方面,疫情激活了生死教育。在2020年5月的全国政协十三届三次会议上,有委员在提案中建议“新冠疫情后加强全社会生死教育”。教育部给予积极回应,不妨抄录一段颇有信息量的官话:“新冠肺炎疫情发生以来,高度重视疫情期间全社会的生死教育,注重把生死教育与疫情期间的思想政治教育、心理健康教育等紧密结合起来,培养全社会对生命价值的正确理解和认知,提高国民心理素质和精神力量”。

其实,国内个别前卫大学,本世纪初就已开始尝试生死教育,如2000年,广州大学教授胡宜安首次开设了选修课《生死学》。胡教授认为,“三观”固然重要,但生命本体是讨论价值观的前提。健康的生死观,有助于年轻人透彻了解生命。胡教授让学生们通过写遗嘱、写墓志铭的方式来感受死亡。后来《生死学》成了声名在外的网红课。

预测疫情之后原本滞后的生死教育的需求量将日渐增大,生死这门功课我们需要用一生来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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