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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灾人祸里的别样话题
日期: 11年03月4期
随便坛
阮翔

地震,海啸,核泄漏,基本上世界上最倒霉的事情都让日本人在2011年3月遇到了。这场灾害绝不仅仅属于日本人,受害者是整个世界,它的深刻影响将在现阶段不断上升的死亡失踪人数收敛之后才会真正得显现出来。而在这之前,人们看到的是日本人的坚韧,团结,秩序和令人难以置信的冷静。
日本人对待天灾有一种本能的承受力,似乎是与生俱来的。他们对天灾的防范可以说做到了无所不至,从国家层次的预警系统到桌面上花瓶下的防倒垫片,无不体现著日本人面对未知灾难的小心谨慎。如果看日本人平时的防灾准备,很多人会感叹日本人实在是世界上最怕死的民族。但是当灾害来临,这个怕死的民族却又陡然一变,在死亡威胁面前表现得从容不迫,泰山崩于顶而面不改色。这是日本文化的有趣之处。生活中他们是坚实的儒家文化信奉者,但是面对自然的时候却是老庄哲学的信徒。他们面对天灾只做顺其自然的事情。尽人事,而听天命。尽自己所能的做好保护工作,但是绝不抗命。天灾一到,自己就和自然融为一体。生是命,死也是命。朋友从东京来,问起核泄漏,地震的事情,说为什么日本人这么镇定。朋友说周围的日本人说,灾害来了又如何?往哪里躲?原本就没什么办法当然就听天由命了。这样的话大概哪个国家的人都会说,但是只有日本人不止是说,而且也真么做了。
日本人的骨子里对生活没有安全感,人祸也好,天灾也罢,习以为常也就是毫不在意了。久而久之,不光是对自然灾害,就是对平时生活中碰到的各种事情也是顺其自然,毫不强求。不明就里的外国人大抵会觉得日本人逆来顺受,但是真正了解日本文化会发现,他们并不是胆怯,屈服,而是不愿意抗争。总觉得日本文化里,顺其自然是一种基调。凡事如意也好,不如意好,只要已经有了结果,日本人都会去接受。不止是接受,而且会说服自己心安理得得接受。这背后的想法是,天意如此,强求又有何用呢?违背天意总是不好的。
事实上日本人从来不甘心失败。不过这种不甘心并不是在失败后奋力一搏,而是在事前尽量做到完美,所谓万无一失。但是一旦“失”了,也就算了。对待灾难固然如此,工作学习生活无一不是。日本人喜欢“检讨”这个词儿,就是咱们中国人说的“商量商量”。他们无事不“检讨”,无时不“检讨”。在工作中,“检讨”基本上上占了他们工作时间的80%以上的时间。“检讨”什么?其实就是干想,想会有这种情况出现,会有那种情出现。这种情况出现了如何对应,那种情况出现了如何对应。用好词儿说是“认真”,用坏词儿说是“扯皮”。这两个词儿其实是一个意思,只是看你想取那一面来说事儿。
有个笑话,我工作的地方有一天来通知,说出差的手续需要改变一下,从经费的决算到汇报有这样那样一个必经途径,结论是有三个相关人士的认可在手续上是不可避免的。这时有位同学忧心忡忡地举手出来提问说,如果三人之一的某某生病或者不在怎么办?答曰:剩下两位可以代行。再问:如果有两位同时不在呢?答曰:剩下一位可以代行。再问:如果三位同时不在呢?答曰不出来了,然后很认真的很惭愧得说,看来这个制度是有问题。我实在忍不住了,代替答曰:三个人同时不在,说明有大地震,你也不用出差了。这种“检讨”的意义基本上只有一个:浪费时间。他的问题并不是没有道理。但是最重要的事情是,如果你提出的问题是即使在逻辑上都没有解决方案的话,那么除非这个问题是随时发生的,不然根本没有提出的必要。如果一个房子防震8级,你非要问9级地震来了怎么样来证明对方的防震措施有问题那么要么是故意捣乱,要么就是扯皮。因为逻辑上说,这个问题是没有解决之道的。防震N级之后,你总可以提出N+1级的问题。除非你有本质性的解决方案,不然提出质疑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
事前检讨和事后的反应不同,直接看出文化的差异。中国人造房子的时候随便干干,能防6级地震,造到3级就ok了,环境这种一时半会儿见不了成效的东西更是马马虎虎,得过且过。但是地震、核泄漏一来,东京的中国人跑得比兔子还快不说,远在几千公里外的同胞也忧心忡忡得抢盐购物囤粮了。日本人讲究防范于未然,中国人执著于亡羊补牢为时未晚。谁好谁坏也没什么值得讨论的,大家的风格不同吧。
这算是大灾难里看到的一些别样风景。为一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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