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爱知) 欧阳蔚怡
上大学的女儿一直羡慕外地来名古屋读书的同学,她向往他们自由的单身生活。大学离家不太远,女儿依然像高中时代那样每天早出晚归。虽然她已经不必像过去那样常常被我们盘根问底,也没有受到家里太多的约束,但她的一举一动毕竟是在父母的眼皮底下,她的“隐私”和“自由”很难得到完全保障。
我们也曾经有过女儿那样的年龄,对她渴望“自由”的心理非常熟悉,只是我们希望她的独立更多的来自于自己的努力,由此得到经济能力的自信和作为成年人的成熟。我们一直对她说:“你可以在任何时候开始独立生活,你也可以从家里拿走任何你需要的东西,但是我们没有理由为你支付房租。”
终于在几个月前,女儿在大学附近找到了一个不错的学生公寓。搬家前,她开始留意每天夹在报纸里面的超市广告,说是了解生活用品的行情,培养“便宜”食品和“降价”的感觉。她开始注意观察我们一天的生活流程,开始想像著自己生活时需要哪些物品。她第一次问起如何扔垃圾,第一次打开厨房的食品柜,看看哪些炊具餐具适合于单身生活。她兴冲冲地把自己的物品一个不少地装进纸箱,还把家里看得上的东西都搬到了她的“家”,向往已久的“女大学生”的自由生活在她的期待中开始了。
没多久女儿来短信说,每天洗衣服做清洁用去不少时间,比起过去忙碌许多。可能是吃了冰箱变质的食品,肚子也出了毛病。幸亏还记得曾经在家里吃过的肠胃药,只不过她还得自己去药店买同样的药品。
前不久,我新结识的一位朋友是一个比较专业的食客,听说他空馀时间在博客里介绍鲜为人知的料理店和菜单特点。因为知道女儿过去经常和朋友们一起在各种餐厅聚餐,于是我用短信把那位朋友的博客推荐给她。女儿回信说,这个博客的内容非常精炼独到,里面也有自己经常光顾的店。最后的文字是:“我现在没有多馀的钱,还是请妈妈带我去那里的餐厅享受一下。”
在女儿确定要搬出去的时候,女儿让我们每个月把生活费从账户上转账,这样简便快速,但是我们没有同意,我们要求她一定要回家拿钱。没有了任何约束的生活当然是自由自在,如果生活费定时自动地入账,习以为常之后她可能会对经济来源感到理所当然,甚至也会忘记还应该常回家看看。
到了月底,收到女儿的短信说是要回家,让爸爸准备好下月的生活费。女儿每次回来,除了吃上一顿丰盛的晚餐之外,还要把冰箱里面中意的食品都带走。过去住在家里的时候,除了水果、零食、牛奶和面包之外,她从来不会在意其他物品。现在,冰箱里的鸡蛋、黄油、奶酪、各种调味料都吸引著她搜索的目光。当问起她一个人过的感受如何,她说除了钱不够用以外,一切都比在家里住好。
吃完晚饭,她将特意带来的提包里装满米、肉、蔬菜、水果……(因为女儿回家,他爸爸特意买了一些女儿喜欢的食品放在冰箱里),接过爸爸准备好的生活费,女儿一边说著“谢谢!”,一边朝门外走去。看著她大包小包毫无怨言,我问:“你这是去城里还是去乡下呀?”女儿笑著说“回城里的家”。
最近女儿一直没有音讯,我便送给她一个短信:“这里不是银行,不能只在要钱的时候才给我们发信息,小心需要的时候信息不灵。”女儿回信说最近正在忙于一个重要的考试,一切都好。只是天冷了,她需要一些冬天用的东西。听说爸爸开车给她送去,于是短信接著电话,她需要的东西变成了一个食品清单,说是如果能够顺便将这些带来将不胜感激。自从搬出去之后,女儿的言语和文字中多了过去很少有的“感谢”。
看见为女儿忙碌却喜形于色的老公,我想起了二十多年前自己在大学时老父亲也同样不辞辛苦,大老远地到大学给我送衣服和母亲做的熟菜的往事。每次听到值班同学通知有人找我(女生宿舍男性不能进入),我就知道又是父亲来了。看到父亲大包小包地站在宿舍门口时,我总是觉得十分愧疚。那时候,已经六十多岁的父亲从家里到大学要换乘几趟公共汽车,而且多是一直站在车上摇摇晃晃一个多小时,来回一趟需要半天时间。我只不过是因为有点可惜路上来回的时间周末没有回去,父母却牵肠挂肚地想著给我送这送那。
比起当年的老爸,老公不仅年轻,去女儿那里是开著车,不需要挤车,不需要提重物,轻轻地踩踩油门,转动一下方向盘就到了女儿那里。
现在自己也像当年父母那样为孩子操心,只不过现在的条件比二十多年前好了太多太多,我们远不需要像父母当年那么辛苦劳累,女儿的生活水平更是当年所不曾想像的。可是,曾经给与我们慈爱的父母或是已经衰老得不需要任何吃穿物品,或是只能在天国俯瞰他的儿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