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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1十周年:在日华人走过的复兴路
日期: 21年03月2期
《中文导报》专题报道组

2011年3月11日,发生了东日本大震灾。这是发生在日本东北地方太平洋近海地震、以及伴随而来的巨大海啸及余震所引发的大规模灾害。受灾地区主要集中在东北、北海道、关东等日本东部地区,尤其是距离在震央最近的福岛、岩手、宫城3县受灾尤其严重,以东北地方为中心在12都城道县有约2万2000人死亡,失踪者达2,529人,巨大海啸也导致了福岛第一核电站事故的发生,这些状况使得该震灾成为日本历史上伤亡最惨重、经济损失最严重的自然灾害之一。

一转眼,十年过去,日本灾区正在艰难地复兴,而在地震灾害和这十年的复兴中,在日华人也经历种种艰辛,并在复兴中重新站起,重建自己的生活并贡献于日本社会。在东日本大震灾十周年之际,我们采访了一些生活在灾区的在日华人,他们向我们讲述了他们在震灾中的体验和卓绝的复兴。

大震灾10周年:我们离不开这里的理由

2011年3月11日,东日本大震灾将迎来10周年。据灾后统计遇难死亡人数:宫城县9540人,岩手县4673人,福岛县1614人;依然下落不明的人数是:宫城县1231人,岩手县1122人,福岛县197人——由此可见,尽管福岛县因核电站泄漏而受害不浅,但从海啸死难者的人数来看,宫城县是最大的受害地。宫城县是最大的受害地。宫城县牡鹿郡女川町,更是大地震引发大海啸的重灾区。



女川大震灾纪念碑

在日华人杜华,在震灾10年后举家重回女川定居。她告诉《中文导报》说,日本人也有叶落归根的想法,我们夫妇离不开女川这个故乡。杜华来自哈尔滨,2004年1月4日嫁到了女川町。大震灾发生前,杜华在佐藤水产公司工作了六年。作为公司唯一的中国人社员,她除了在车间工作外,还管理照顾着中国女研修生们。


2011年3月11日地震海啸发生时,位于女川的佐藤水产专务佐藤充优先引导中国研修生脱离险境、自己不幸身亡的消息经报道在中日两国引起很大震动。佐藤充的行为,拉近了中国人对日本人的理解,更被中国媒体誉为“地震海啸中的一面人性的旗帜”。


记得地震当天工厂放假。研修生们或在宿舍里休息,或外出购物。2点46分,地动山摇。杜华看着家里的墙壁裂缝了,迅速冲出屋子,随着人流上了山顶。杜华亲眼看到海啸涌了上来,看着海啸冲进了自己的家园,冲毁了房屋和汽车。她还看到日本人邻居来不及跑,站在房顶上被冲走了,至今都没有找到下落。杜华说,灾后很长时间我一闭起眼睛就看到了那天的情景。



311大地震后,中国女研修生们在女川体育馆避难留影。

第二天,杜华和灾民一起转移到“女川综合体育馆”,在半路上碰到了佐藤水产的佐藤仁社长(佐藤充的哥哥)。佐藤社长第一句话就是:“20个研修生,一个没少,都很安全。”杜华在体育馆里遇到了避难的研修生们,听她们讲述了受灾的经历和佐藤充专务的遇难过程,非常悲痛。随后,杜华担当起了现场研修生的联络和管理工作,帮助大家处理一些医疗、饮食、对外联络方面的事情。至3月19日,领馆派来两台大巴士,把女川的中国研修生全部接走,经新泻安全回国。至此,杜华才放下一颗心,开始打理自己的灾后生活。


杜华和丈夫原本在女川开了一家烤鸡肉串店,小有名气。地震和海啸把杜华家的住宅和店铺全被卷走,夷为平地。杜华一家只得投奔了仙台的表哥,租借了房子暂住。先领了4、5个月的救济金,灾后的生活自救很艰难,从长远着眼一切都要靠自己。



杜华在仙台开办的中华料理店

回顾灾后十年的生活,杜华颇为感慨。她告诉《中文导报》,自己最初找的的活儿是在肉厂的放射线检验室做准备工作。但是3年后合同期满,又要另寻工作。当时,丈夫在仙台开了一家烧烤店,杜华想着自己干脆做一家中华料理店吧。尽管从来没有中华料理的经验,但杜华满怀信心,本着诚信为主的理念,能做多少是多少,一家名为“杜华”的中华料理店在仙台宫城野开张了,到今年8月就要整整六年了。





佐藤水产的研修生宿舍

去年,夫妇两人商量着还是要搬回女川,因为女川是让人留恋的故乡,因为女川人特别淳朴厚道。去年11月,杜华一家在女川重建家园,新盖的房子动工了,用了日本政府给灾民的补贴、部分贷款,还有自家的积蓄等。杜华已经定今年3月28日搬回女川,目前正在出售仙台的中华料理店。



杜华参与当地社区活动

谈到十年后重回女川的理由,杜华表示:女川町的生活环境好,三面环山,一面对海,邻里乡亲都关系很好。以前的邻居老太太听说我们盖新房回女川,比我们自己都高兴;佐藤水产的朋友隔三差五就到房子里去拍个照片和视频,告诉我们进度。我真是喜欢女川人,有人早晨在门外送些新鲜蔬菜,也有人顺手把放在外面的垃圾带走了,尽管都是生活中的日常小事,但让我回想起小时候的生活环境,心里热乎乎的。杜华的想法是,回女川后把以前的烧烤店和中华料理店合在一起开起来。欢迎大家有机会多来串门。



佐藤水产的新厂房

另一个理由是,女川还有佐藤水产。杜华说,海啸之后佐藤水产的工厂都没有了,当年7月在石卷地区的渡波借厂房恢复了生产。2012年,佐藤仁社长在女川重建厂房,一直有招收中国研修生,近年来也招收越南研修生。在中国研修生中,二返生比较多,即在日本工作三年后回国,经过考试合格后过一年再返回日本。佐藤社长恋旧,喜欢中国研修生,在这里日本节也过,中国节也过,圣诞节还会买蛋糕。研修生回国前,给每人买5万日元的项链作纪念品。佐藤仁社长一直希望杜华回女川,能重新参与到工厂的管理和研修生事务中,他带研修生上仙台就到杜华店里坐坐。大家一起从灾难中走过来,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佐藤水产的研修生宿舍

杜华曾对《中文导报》说:很多人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们都是经历过死亡的人,或是亲眼看到过死亡的人。我觉得人活着就是好,每个人都需要从现在开始好好珍惜生命。经历了大灾,最大的感受是,人不能活得太自私,要有大爱,不分地区,不分国家。如果是这种活法,人类会更好——震灾十年后,杜华的这种想法更加强烈了。





震灾10周年,杜华一家盖新房,回女川

以“311”为契机,上海男子与福岛的不解之缘

36岁的徐铨轶,毕业于上海市七一中学,18岁时来日本留学,从立命馆大学毕业后回到上海工作,很偶然地,他在朋友介绍下应聘了福岛县驻上海事务所工作。工作没多久,他有一个到日本出差的机会——带着大约20名上海日本人学校的孩子们到福岛的运动设施JVillage集训,将孩子们送到当地便是任务,所以,任务完成后的第二天,也就是3月11日,徐铨轶离开福岛前往静冈。



徐铨轶在福岛县厅工作。徐铨轶提供。


3月11日,地震。“孩子们和福岛没事吧?”徐铨轶震惊而担忧。幸好,孩子们都平安无事。虽说是完成了工作,但在地震之前一刻离开了福岛,使徐铨轶心里感到纠结。回到上海之后,对福岛的牵挂更深重了,作为一名工作与福岛有关的中国人,却未能为福岛做任何事——这种主动背负的情结和使命感,在之后的路途上始终决定了徐铨轶的人生选择。



徐铨轶在福岛县厅工作。徐铨轶提供。

在上海事务所的工作,其中重要的一项就是向中国游客介绍福岛。而福岛核电站事件之后,人们闻福岛色变,根本无从谈到宣传福岛。


福岛究竟怎样了?徐铨轶一直想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看。这个机会来了。


2012年6月,徐铨轶到福岛灾区,走访了郡山市和磐城市的临时住宅,面对那么多不能回到故乡的人,倍感沉重。


“即使力量微薄,也想为福岛做点什么。”这是浮现在徐铨轶心里的话。


2013年,徐铨轶到福岛工作,成为福岛县厅的国际交流员,工作内容是向外界传递福岛的魅力。在福岛生活一年后,对生活和福岛方言也都适应了,但并没有游客肯来福岛。徐铨轶自己开着车,自己当起了游客,在福岛接触了很多当地的百姓——果园的老夫妇、西餐厅的厨师、钓鱼塘的主人……在与他们的交流中,徐铨轶发现自己越来越融入了当地生活。在完成福岛县厅的工作任期后,他从福岛市内搬到三岛町,在那个俗称为“奥会津”的地区,当起了地域振兴协力队员。这是日本总务省的项目,在日本全国招募当地人士参加工作,宣传当地风土人情。徐铨轶在网上介绍会津的特产品和古旧老宅的生活,也接受关于“想搬到你们乡下去”的咨询。

上海男子徐铨轶在福岛定居了下来。他的经历被一名日本记者注意到,撰写了《在福岛山里找到幸福的中国人》,在这篇报道下面,成千上万的日本读者点赞,留言道:“媒体应该多发这样让人们内心温暖的交流,祝愿徐先生一直幸福。”

“无论哪个国家都有好人。感谢这样在异国努力的人。”

“我今年74岁了,因为看到你的故事,给了我学习中文的力量。”

中文导报记者联系采访徐铨轶时,他立即欣然应允,因为“只要有人会关注福岛,只要会讨论福岛,对我就是有意义的”。

之所以福岛对徐铨轶意义深远,还因为这里是他人生重要内容的承载之地。在福岛工作时,徐铨轶与一名同样来自上海的女子相识相恋,在福岛结婚。2016年,他们的第一个孩子诞生在福岛。2018年,又在福岛迎来了第二个孩子。目前,徐铨轶的妻子和孩子们在上海,因为疫情,已经有一年多不曾见面了。幸好有视频电话以维系亲情,这阵子终于二宝也会在电话里叫爸爸了。


“我人生的重要事件都发生在福岛,所以,无论说是冥冥中注定也好,说是我自然选择的结果也好,福岛已经成为我的第二故乡。我曾经以为要去著名大企业工作,每月工资很高,住在东京都市中心的公寓才叫幸福,现在我感觉到只需要最低限度的金钱,每天与周围邻居说说话,每天与家人视频,就每天都活得很幸福呢。经历了震灾和时下的疫情,深知只要平安度过一天就足够幸福。”


以“311”大地震地震为契机,一名上海男子的人生与福岛结下不解之缘。


十年弹指一挥间:华人青年直面3・11地震

来自四川成都的华人青年陈霄明,在2008年5・12汶川大地震时,已到日本的大学深造一年有余,没有亲历那次威力巨大的地震。而3年后,2011年3・11东日本大地震时,刚刚得到第一份工作的她,正在所就职日本公司福岛营业所上班,这使她不得不直面突如其来的地震灾难。她对记者说,这也许就是命中注定。



3・11地震后几天,福岛县会津若松市区一处超市,食品货源基本充足

2011年3月11日,大家通过媒体看到了福岛县当天遭受地震袭击后的惨状:地面龟裂、房屋倒塌、海啸狂奔;更有隐形的威胁-核能泄漏。

对于当时在福岛县会津若松市工作的小陈来说,虽然地处震灾严重的福岛县,但却不如居住在东京的华人感受深刻。

据陈霄明介绍,“311”地震发生时,她并未感觉到很大动静。工作单位也好,住处也好,水电气畅通,手机信号基本正常,再加上日本东北地区地震频繁,因此她早已习惯,以为只是日常震动。之后,回家看新闻报道才得知,福岛县大部分地区被地震与海啸袭击。

小陈生活与工作的会津若松市区离核电站大约100公里,此时本地完全没有灾区的氛围,超市生活用品相对充足,单位内部也出乎意料的平静,工作照常。随着时间的推移,核电站情况越来越糟糕,不确定性增加,避难逐渐半径扩大。此时,中国大使馆也告诉小陈能派车将她转移到安全区域,再安排回国。

不过小陈是一个富有责任心的人,她认为情况还不到非走不可的地步,就这样一走了之是对工作的极不负责。于是,小陈一方面注意放射线观测数据,一边坚守岗位直到2011年5月,公司将她派往福岛县以外的地区工作为止。

可能是因为会津若松市远离海岸线、远离核电站的原因,小陈至今都没有亲眼见到电视里和报纸上,那些描述福岛县遭到地震破坏的骇人景象,唯核辐射扩散让她有点后怕。

十年过去了,小陈早已没有在日本东北地区工作。回顾灾区的复兴历程,她认为日本政府预算不够充裕,钱没用在刀刃上以及人比较保守造成重建速度缓慢。

陈霄明说道,近几十年,日本经济停滞不前,遭遇重大灾害也不一定有足够的资金投入重建,其实这种情况一直存在,只是地震让问题凸显出来,可谓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另外,据自己了解,政府也并不是没有给予灾民经济援助,而是把该笔款项用作了补助灾民,在外县避难居住的房租和生活费,但在灾区家园重建方面缺乏有效支撑。还有一点就是日本人做事情比较保守,针对某个措施,往往需要讨论非常长的时间,等讨论好周遭的环境发生变化,可能又不适用了。

“已复兴成功了吗?” 日媒问卷调查

即将到来的3月11日是东日本大地震10周年纪念日。在二次紧急事态继续延长中,这一不同寻常的纪念日被日本政府故意低调处理,然而媒体和民间公益机构仍在各自坚持纪录着因地震而“被迫出走 ”的灾民和他们不知何时才能回去的家乡。而从多个面向普通日本民众和迁徙灾民的调查显示,十年过去了,还是有很多人都感觉不到灾区重建的结果,认为所谓的“东北复兴”实在毫无进展,超过六成的灾民仍无法摆脱灾民身份的意识。

在2020年底,NHK就曾向全国三千六百位普通民众发送过舆论调查,其中对于福岛核电站污染清除进程的关注度最高,超过53%的人认为没进展,超过12%的人认为没有丝毫进展,加在一起超过65%。对灾区复兴重建,有3成比例的人认为没有进展。而在今年的另一份面对1800名灾民的调查,则更详细真实地揭示了他们现在的心理和生活恢复状况。


在被问到是否已经算跨越了这个灾害10年?

44.5%的人回答是:是的/算是

31.% 的人回答是:不那么认为/不太这么认为

在被问到是否成为独立生活的契机?

33.8%的人回答“是的/算是”

30.5%的人回答是 “不那么认为/不太这么认为”

来自灾区宫城县岩沼市的50代女性说,“虽然建筑物等的复兴有所进展,但是经济和心情等精神层面,我不认为每个人都在恢复中。”从福岛县双叶町到埼玉县避难的另一位50代女性则说,“复兴也不是这么简单的事。但双叶町(老家)的风景和过去的记忆都被抹去了,真的好寂寞。已经过去了十年了,作为町民的感觉也渐渐淡了。” 可见,相比于建筑物和功能性社会设施的重建,灾民们更在意的是内心的归属。岩手县宫古市85岁的古馆昌三先生说,灾后6年的时候,看到一点点重建的房屋会感到高兴,但到了灾后8年,这个所谓“复兴”却成为了失望,因为回迁的人口仅有一半,自己的店铺也关门了,因此只剩下空虚。“因为抱着有人回来的期待,所以失望很大。今后如何恢复景气是一个课题,即使过了10年,也不能认为是跨过了这个坎儿。”


问到关于“地区复兴”的看法时

45.7%的人回答是: 重建已经完成/比想象中更加顺利,比去年增加 5.7%

50.7%的人回答是:比想象中落后/完全没有进展”,与去年相比-减少4.7%


而真正的复兴进程到了哪里呢?NHK将“住所”“工作”“家庭生活”等内容做成“复兴日历”图表,包括从自家的重建、道路的整修等看得见的东西,到地区的联系等看不见的东西,整合了灾民的真实感受。据专家介绍说,在“复兴日历”中,能达到50%的话,是一定程度复兴的标准。


到目前为止,达到50%以上的是:

(5)补助金得到了最终的解决了77.7%

(12)地区学校恢复原状74.1%

(7)每天生活的安定71.9%

(11)地区道路恢复原状63.5%

(4)工作回到原样62.4%

(2)认为已经安全57.9%、


另一方面,到目前为止未达到50%的项目

(6)对家庭的灾害的影响消失49.3%

(8)地区活动恢复原状43.7%

(9)不再意识到自己是灾民36.1%

(10)地区经济摆脱灾害影响22.0%

虽然土地、建筑、道路的重建正在进行,但在此基础上成立的经济活动和社区,似乎还有很多人感觉不到重建。有6成以上的人至今仍有灾民的意识。兵库县立大学木村玲欧教授分析到,“对人来说,10年是一个容易被划分的年份。10年过去了,应该没问题了吧,持续的支援也就此结束了,人们会担心有这样的结果。所谓灾害,随着时间的流逝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不要以10周年为接线,要以更长远的眼光来看待现在出现的问题,并继续关注灾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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