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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心苗:昔日青青今在否
日期: 19年08月2期 阅读: 240

刘 心苗
父亲去世那年暑假,我们搬了家。原是一年前就准备搬的,因父亲生病不得已拖了一年。
新家,是厦门大学的海滨教工宿舍。乔迁本是喜事,但母亲尚未自丧夫之痛走出,仍时常以泪洗面,哪来心情整理新家。故家虽是新的,却弥漫着凄清。

那时的厦大海滨人烟罕至,连公交车都没有,马路边上只有零星几家城乡结合部风格的杂货铺。不过,矗立在海边的教工宿舍都是崭新的楼房,面朝波光潋滟的蔚蓝大海,倒也气派。身在家中,随意望向窗外,朝阳落日、潮起潮落、云卷云舒,尽是美景。只是当时的我,身处缺亲少友之处,再美的风景都是不相干的孤独。
那个年代还鲜有人家装电话,与远方朋友联系,除了写信,没有其他办法。想和朋友见个面,却因自小住在禁止车辆的海上花园鼓浪屿,自行车不会骑,得在炎炎烈日下步行30分钟,跋涉到厦大南普陀校门坐公交车。好不容易大汗淋漓到达厦大校门,还要乘缓慢公车摇晃半个小时到轮渡,再换乘渡轮到鼓浪屿,单程至少就要一个多小时。对于一直生活在鼓浪屿小岛的我,这行程不亚于痛苦长征。可虽有百般不满,亲眼看着父亲去世后母亲一夜白头,再娇气的我也不敢任性妄为。那个穷极无聊的夏天,翻遍了家中所有能看的书,连父亲留下的医书都拿出来啃。
一天,看到桌上一盒大哥带回来的录音带,封面是个眼睛细小貌不惊人的男生,名叫张学友。若是平时,也许连打开的兴趣都没有。可毫无新鲜事的日子实在枯燥,有新歌听总聊胜于无。不料一听之下,却沉迷其中不能自拔。那个暑假剩下的日子里,张学友反反复复地在耳边低语:“昨夜的 南风轻轻 新月弯弯 有人徘徊深夜愁绪驱不散 似醉似醒 那午夜的梦 渐渐离我走远 今夜的 寒星点点 浮云淡淡 有人追寻往日回忆悲欢 是苦是甜……” 窗外夜晚的海面,被月光映得波光粼粼。海上,正是一轮新月弯弯、满天繁星点点。在张学友温和醇厚的歌声里,积压的苦闷丝丝淡去。在这首反复了无数遍的《月半弯》里,我又可以平静地进入梦乡,淡淡地开始了我的新生活。
后来,张学友越来越红,成了四大天王。后来,又成了华人圈的歌神。后来,我离家到东京留学。后来,我毕业当了中文老师,张学友离我越来越远。后来,张学友到东京来开演唱会,那时,我都不清楚他后来有过什么新歌。有学生告诉我要去听张学友,我随口答应陪她们,其实,我已经好久没听过张学友了。
在距离那个夏天漫长遥远的某个后来,我站在东京国际会议中心等待张学友的演唱会开场,心里并没有期待,和学生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就和参加婚礼二次会的已婚客人般,闲闲地等着事不关己的热闹开场。可当舞台音乐突然响起,张学友熟悉的歌声从天而降,如五雷轰顶。霎那间,泪如雨下,不能自己。他的脸模糊在耀眼的灯光里,幻化成舞台七彩的绚丽,周围的一切在歌声与光影中缓缓淡去。他的歌声彷如一只魔箭,忽地射开尘封多年的回忆之门,排山倒海倾泻而出的往昔记忆,将我淹没在过去和眼泪里。
“她来听我的演唱会,四十岁后听歌的女人很美,小孩在问她为什么流泪。”我挣扎在张学友的歌声里,放眼望去,到处的婆娑泪眼,每滴泪都有着不同的苦与甜。于我,滂沱的泪水是条穿越岁月的河,带我溯流而上,漂至张学友歌声打开的时光之门前,向曾经的沧海桑田、向曾经的那个夏季、向过往的那些自己轻声问候:昔日青青今在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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