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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成全了一个写作者的不同侧面
日期: 2015/06/18 00:56

   ---读张石新著《空虚日本》
亦夫

张石新书《空虚日本》出版于今年年初,当时我尚在日本。新年伊始东京圈的文人聚会,虽然和作者多次谋面,却因为各种阴差阳错,我四月份归国后方得此书。回国之初,疲于各种人情应酬,整日流连饭局酒桌,根本无暇他顾。直到近日渐渐消停,我才于几个安宁的清晨和午夜,伴着一杯清茶或若有若无的音乐,完成了再一次对张石丰富博学、严谨精深的文字世界的美好游历。

初次和张石见面,缘于一个共同的朋友的介绍。地点是东京池袋站北口的伯爵咖啡店,时间则是十多年前。那时他已经在《中文导报》任副总编,不但写新闻报道、编文化栏目,而且一直在创作长篇小说。张石说自己之所以成为“万金油”,都是为工作所迫:报纸临时缺什么,自己就只好补什么,结果新闻采访、时政评论、文化探讨直至各种题材的文学创作,无所不涉。尽管张石低调谦虚,声称自己的作品纯属补漏,但回去后读他送我的长篇小说《东京伤逝》,还是禁不住为他的才情所折服。更让我感到好奇的是,表面上看似内敛、沉默甚至有几分羞涩的张石,其作品中呈现而出的,却是如此浪漫、细腻而热烈的人生情感。现实中思维严谨、谈吐理性的张石,却偏偏带给读者一个想象恣意、离经叛道的文字世界……初识张石时对他个人状态和文字风格所呈现出来矛盾的困惑,随着日后不断熟悉和交情加深,随着我对他更多不同风格和文体的作品的阅读,却渐渐变得越来越理解:在我们每个人身上,其实天生都混合着许多不同甚至对立的性格特征,一个人的成长环境和人生经历,会让这些不同的特征变得具有强弱和显隐之分。成年后的我们虽然会表现为一种相对恒定的个性特征,但一旦有合适的环境或机会,那些已经被弱化和隐性化的特征,依旧会适时地表现出来。只是对普通人而言,这样的环境和机会并不可多得而已。但对于一个写作者,不同的文字形态却会提供不同的环境,使得作者本人各种隐性的性格特征得以充分展现。

张石小说中所展现出来的与自己主体性格看似差别很大的罗曼蒂克式的热烈,只不过是本人性格中的另一个侧面而已。身为在日规模和影响都最大的华文媒体《中文导报》的副总编,采访并撰写有关各类重大新闻事件的报道,是张石的职业使命。在一篇篇这样的文字里,我们看不到隐匿其后的作者的性格特征,就如同永远繁忙的东京街头那些步履匆匆的上班族一样,每一个人都会以相同的身姿而淹没在人流里。透过收录在他散文随笔集中的各类书评文字,我们看到的则是一个读书人张石。在张石的书评文字中,既有有关文学的,也有有关哲学的;既有有关图书内容的,也有有关作者背景的;既有古代的,也有现当代的。这些冷静客观的书评文字,让我们看到了作者博览群书且勤于思考的性格特征…….张石的文字还涉及考古、宗教、世相观察和文化评述等诸多方面,这些文字篇幅不同但却各有千秋。如果没有对张石的大量或全面阅读,仅就一个领域而言,每一个读者都会对隐匿在文字背后的张石做出完全不同的猜测或判断。

在张石类型众多、文风各异的文字中,我最喜爱的莫过于他有关日本研究或思考的各类散文随笔。中国人书写作为近邻的日本,已经有两千多年的历史了。尤其在眼下,各种各样的人从各种各样的角度书写日本的文章和书籍几乎汗牛充栋,令人目不暇接。张石写日本的文章之所以让我情有独钟,是因为作者自身的特点使然:他侨居日本二十多年,对日本社会的观察不光来自书本,更来自亲身体验,所以有着远比许多人直接和丰富的认知;作为一个多年在报社工作的媒体人,他接触到了日本社会从上到下的方方面面,这有利于他养成宏观的视觉,因而对这个我们一直既熟悉又陌生的邻国的描述更具开阔性;张石是一个博览群书且勤于思考的读书人,谙熟日本历史和文化,这使得他写日本的文章具有学者的严谨和周密,更富知识性和思想性;张石既是编辑记者,有是学者作家,他有着多种文体的写作经验,而这样的经验,会让他用一种智慧的方式衔接学术性、思想性的厚重感和其必然存在的文字的枯燥和艰涩,让他的文章富有阅读的快感,为更多的读者所乐于接受并由衷喜欢。

新著《空虚日本》就是张石关于日本研究和思考的结晶,无疑是目前众多内容有关日本的图书中的扛鼎之作。本书由“空虚”是日本的本然、在日本发现唐朝、现代日本的精神困惑和崭新日本里的中国面影四部分组成,既有对日本文化的整体剖析,也有对当代社会现象的详细解读,是一本融学术性、思想性、可读性与趣味性于一体的上乘之作,值得所有关注日本的国人一读。

在东京文人的聚会上,平日一本正经、沉默寡言的张石却有着“段子王”的称号。看着众人被他不知从何处入手的最新段子笑得人仰马翻,再看看自己一脸严肃的张石,我却没有了第一次读他长篇小说时的困惑和不解。因为我知道,讲段子也是展示一个人性格某一侧面的方式,就如同文字成全了一个写作者的不同侧面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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