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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往横滨的电车
日期: 10年10月1期
■(东 京)顾 莉

每星期1次8时45分我都会准时登上这趟电车,从千叶开往横滨的JR总武线。8时45分正值高峰期的末端,那些每天奔波于生计的上班族们将整个车厢塞得满满的,动都动不得。
穿上高跟鞋174公分的我,夹在这些西装革履、整洁大方的“车友”中,唯一能做的就是闭目养神或低头听音乐,因为我的目光无处著落。眼前不是一位绅士的后脑勺、后脖颈儿,就是一位或老或少的面孔、下巴。左右也是稍一斜视就可窥视到对方的表情及行动。偶尔抬头看看挂在头上的周刊广告,也不能时间太长,否则会引起周围人的注意。
一天,我睁开眼,想抬头看一眼右边的新广告,顺便伸一下腰。就在我的目光刚向上挑的瞬间,一页熟悉的横排中文文字映入了我的眼帘。那是一本较厚的好象是有关计算机方面的书。看书的人正贴著我站著,身高大约180公分,当然不好意思看人家的脸。“十有八九是中国人,学中文的日本人很少有这么高水平的,再说也没必要看中文版的计算机书。”我心里估计著。
趁著上下车串位的机会,我看清了他。大致40多岁,身材较魁梧,看书的神情很认真、很投入。穿的同样是日本上班族的工作服:深色西服,白色衬衫,系领带,手拎黑色工作包。
电车驶出品川站后,车上站立的人都找到了位置,他也坐下了,就在我的斜对过,眼睛依旧停在那本较厚的书上。“他是东北人,说不定跟我是同乡呢。”凭感觉我又做了判断。
“横滨站快到了。”随著车内广播的报站声,他大步走到车厢的最前门,紧贴著车门站著。电车进站停稳,车门刚打开,他就快速地奔出去。大概要迟到了。我也在横滨站下车,可此时我的目标只有工作地点,无暇顾及他奔向何处。
打这以后,每周1次,我们都会在第一节车厢内碰面。他从哪儿上车,我不知道,因为我上车时他已经站在车门附近看书了。
时间就这样流过了一个又一个月,一年又一年。隆隆的车轮也碾过了几个春夏秋冬。他仍旧看他的书,有厚的、有薄的,还有报纸。几年的“相识”也让我不觉地养成了习惯,上车后在看似无意似有意的目光中寻找他。找到后就安心地做自己要做的事,看书或批改学生的作业。
今年新年过后,开始上班,我照列在站台等候8时45分开往横滨的电车。上车后也照列寻找他的身影,可没有。列车开过品川站,车厢空荡了,可还见不到他的影子。“他的公司真不错,给职工放这么长的假。”我想。
这天以后,两个星期过去了,一、两个月也过去了,他还是没有出现。单身赴任?工作调动?总之他已不再和我同乘一辆车了。东京的时间无声无息地流过,樱花盛开又飘落,绿叶冒出又渐浓,潮乎乎的梅雨期也结束了。我上车不再寻找他的身影,好象已淡忘了。
一天,我上车后正低头听音乐,突然感觉有个目光正射向我,而且时间较长,虽感觉极不自在,可又不能抬头去迎,忍到上下车串位的瞬间,我快速地瞥了一眼。霎时我楞了一下,原来是他,那位中国老乡。他今天穿的不是日本上班族的工作服,而是休闲装。我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听音乐。
电车开出品川站,我找到座位刚坐下,他就向我走来。我有些慌张,两边已没有空座了,他要坐哪儿?他来到我的跟前,递给我一张迭成三折的信,“请你现在看看。”他用中文低声说道。“啊!好。”我慌乱地接过信答道。他返回到斜对过的座位上坐下,低下头没有拿出书看。我看了他一眼,打开那封信,是用中文写的:
同车几年的车友,你好!
我知道你也是中国人,本想一直“沉默”下去,可是我要回国了,想跟你道声别。十几年前为了梦想我漂到这里,打拼到今天却失业了,如今我还是为了梦想要回到故里。未来将会怎样,我不知道。但我坚信,腾飞的中国,会有我用武之地的……。
再见了,车友,希望你能永远拥有安定充实的生活。
读完信,我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眼里有些湿湿的,向他看了一眼,他冲我点了点头。车到横滨站,我准备下车,他仍坐在原位上,没有要下的意思。车停了,我站起来,向他点了一下头摆了摆手就走到车门,他也同时微笑著向我辉了挥手。
车门关上了,他还在向我挥著手。
我望著载著他渐远的电车,心中祈祷著:“我也希望你能拥有安定充实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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