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先驱导报》记者金微发自北京 北京东城，CBD核心区，建筑板材、水泥砖墙围成的围墙内，耸立着一栋造型怪异的现代化建筑。湖南民工小田把眼睛贴近围墙缝隙往里望，又退后几步抬头掩目看，“斜的？不会倒啊！”
    当听说北京人都称它为“大裤衩”时，他张大了嘴巴尴尬地笑了。
    这栋大楼，就是中央电视台新址，耗资约50亿元人民币，据称是建国以来最大的单体公共文化设施，也是2008年北京奥运会的重要配套设施，建成后将成为北京的地标性建筑。
    显然，建成后的大楼将与央视的“电视航空母舰”规模相匹配，更是央视强势地位的象征。然而，事情的发展不尽如人意。自新大楼设计，到施工建设，到最终建成，央视大楼始终处于各种“流言蜚语”的包围之中，并逐渐成为了一个舆论话题。
    近日，“设计者承认央视大楼有色情寓意”的新闻更是引爆了国内舆论，刚经历了一把元宵大火后，央视新楼再次陷入口水仗中。那么，曾被美国《时代》周刊评为“世界十大建筑奇迹”的央视新大楼，为何会陷入如此不良舆论怪圈呢？这背后究竟有着怎样的魔咒？

央视楼前是非多

    8月21日，《中国青年报》刊登评论抨击了这个低俗的“色情笑话”，认为“央视大楼的色情寓意影响了国家形象”。
    对于中国国内舆论的置疑之声，央视大楼设计者库哈斯在他的公司OMA网站上特意发表中文声明否认“有色情隐藏涵义”，并辩解称“书中有色情寓意的图片跟自己无关”。声明说，书籍的封面图片设计师建议用一些有关OMA项目的讽刺漫画，OMA拒绝了这些设计，但设计师仍然将被拒绝的封面图片作为缩影放在了书的附录中。
    浙江大学人文学院教授河清则是对库哈斯的说法表示愤怒不已。“这种辩解很苍白，为什么书中最后还是用了这些图片呢？”河清教授很早就看过书中的这些讽刺图片，“这些央视大楼图片的色情寓意非常清楚，图片本身足以说明问题，库哈斯的声明无法辩解这一事实，而且书中恶搞毛泽东的图片也证明其有不良寓意。”
    河清教授的观点虽然引起了众多网民的共鸣，但还是有持截然不同的观点者。中国建筑评论家方振宁就评价说，引起争议的“裸女央视”图片不过是该书设计者对OMA项目的一种调侃，这种调侃在西方来说很常见，不存在侮辱的意味。
    方振宁的观点或许会得到央视的肯定。因为，在对央视新大楼中标方案的评语中有这样一段话：“（这个方案）既有鲜明的个性，又无排他性。其结构方案新颖、可实施，会推动中国高层建筑的结构体系、结构思想的创造。实施这一方案，不仅能树立CCTV的标志性形象，也将翻开中国建筑界新的一页。”
    尽管如此，令外界难以释怀的是，在当时的五位评委中，有一个以搞“生殖器建筑”出名的日本建筑师矶崎新，库哈斯曾在接受《南方周末》采访时说，正是这个日本人对设计的通过起了重要的作用。而库哈斯的弟子、MAD建筑事务所主持建筑师马岩松透露说：“当时库哈斯没有想过自己的方案会中标，可这个最初有点玩笑性质的设计最终竟成了定标方案。”

引发“崇洋媚外”的争议

    其实，央视新大楼是否有色情寓意？从设计一曝光就有人提出了质疑，而当时引发的话题则是“中国成了外国建筑师的试验场、冒险园”，很多舆论痛斥国内建筑领域的“崇洋媚外”。中科院院士、清华大学建筑与城市研究所所长吴良镛曾公开指责央视大楼不负责任，“外国人跑到中国来当大师，是我们自己造神运动的结果。”
    在央视大楼竞标通过时，河清教授更是发表了一篇颇具轰动效应的文章，标题为《应当绞死建筑师？——央视新楼中标建筑方案质疑》。河清教授说，当年他曾联合几名建筑学者准备上书中央废除设计，但没有成功，“我当然无意要“绞死建筑师们”，但中国的建筑‘精英’们是反省对现代主义痴迷和对本土文化价值无知的时候了！”
    在接受《国际先驱导报》采访时，河清教授依然坚持自己的观点。“央视大楼这样的怪异建筑风靡中国，是因为中国建筑领域是洋人奴隶的重灾区。这样一座含有男女生殖器邪淫寓意的大楼中标，何止是文化自卑，而是彻底的文化自虐。”
    “我并不是反对外国人设计的建筑。”他说，上世纪30年代，很多出自外国人设计的中国大学校园建筑直到现在都是典范，“那时他们尊重中国传统建筑的美，把西方的技术融于中国的传统建筑理念中，而今天的中国建筑‘精英’已经丧失了基本的判断力，无论是审美、价值、善恶、安全方面都没有了基本的常识。”    

一把大火烧出的尴尬

    网民对于央视新大楼“喋喋不休”，自然不完全是因为它“崇洋媚外”，况且也有不小的舆论声音认为，“我们不要陷入建筑民族主义情绪，而应该客观理性看待洋设计，国内之所以有人会抨击央视新大楼，或许也不排除有“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心理因素在起作用。
    坊间有评论说，围绕央视大楼外形的争论，其实是反映了民众对央视的一种情绪和看法。同样，央视大楼在元宵节突发的一场大火，又一次引发舆论热议。
    在很多网民看来，一把大火，让耗费数十亿的大楼成为摆设。一位在网民中颇具号召力的人士告诉《国际先驱导报》，网民对央视大楼的一部分情绪源自将民意排斥在决策之外，“虽然决定权并不一定需要民主表达，但至少要听专业表达，而现在国内一些标志建筑的招标连专业表达也没有，完全被抛到九宵云外。”
    民意被排斥在整个过程之外，引发了对央视大楼招标不透明、容易引发腐败的猜测。大火发生后，原央视新址办主任徐威等4名员工被警方带走接受调查。《财经》杂志还发文宣称“一把火烧出了央视大楼的腐败工程”。
    在今年两会上，央视大火也不能避免成为热点话题。由于事故发生以来，相关方一直没有对大火造成的损失及调查进展给出确定的说法，一些文艺界的委员都表示要提交要求央视大火透明处理的提案。全国政协委员张国勇更是语惊四座：“央视大火后，很多人对央视并不感到同情，反而对央视‘蛮横无理’的做法表示反感。”
    其实，无论是从央视大火到央视大楼，甚至包括时下央视正在如火如荼进行的各大频道改版，均引发了外界激烈的讨论，这些讨论的表象背后，折射的是外界对央视林林种种的炙热情怀和深层关注。央视或许也该借着这熊熊烈焰的映射，对那些个火辣辣的话题进行一番沉思和探源吧。

本文选自《国际先驱导报》2009年第65期，敬请查阅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