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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离成为“警察国家”还有多远?
日期: 17年05月4期 阅读: 546

《中文导报》专题报道组

5月23日,由自民党和公明党执政联盟控制的日本国会众议院全体会议,强行表决通过了有争议的《有组织犯罪处罚法修正案》,俗称“共谋罪”法案。修正案规定,恐怖组织等在计划阶段被查出涉嫌犯罪,即可予以处罚。此法提交参院审议后,将在本届国会上通过立法。

战后70余年来,早已习惯了民主自由社会风气的日本国民,对“共谋罪”的出炉感到陌生而又气愤。“共谋罪”让人联想起战前的特高课等警察国家的所作所为,而监视成风也将对国民的自由言行和正当权益带来威胁。

日本的“共谋罪”是个什么东西?

今年3月,为了适应联合国打击有组织犯罪公约及2020年奥运会安全需要,安倍政府提出了“有组织犯罪处罚法”修正案,一开始适用于676种涉嫌犯罪的情况,后在社会反对声浪中把适用范围减至277种犯罪活动,规定可在犯罪行为尚未发生阶段就对参与计划的“共谋者”进行处罚——这一修正案旨在处罚谋划实施恐怖活动等重大犯罪人员,却因存在办案机构滥用刑罚的可能性而引发争议。

日本国会   摄影: Wiiii

《组织犯罪处罚法修正案》是针对恐怖组织、黑道组织等犯罪集团在筹划劫机、走私毒品等277项重大犯罪的阶段时,参与筹措资金、物品,或事前勘查等准备行为的所有成员都要受处罚。在“共谋罪”成立的必要条件中,还新设了“恐攻等准备罪”。经自民党和日本维新党协商,决定在法案中订出附则,规定在调查“恐攻等准备罪”的嫌疑犯时,必须录音或录影,并将GPS(卫星定位系统)搜查制度化。

面对社会舆论的反弹,日本执政联盟依靠在国会的绝对席位优势,迅速推其过关,以免“夜长梦多”。安倍首相多次回答质询称“普通人士不会成为对象”,谋求理解。
 
在野四党指出,国民无法消除对搜查机关肆意搜查的疑虑,这会让日本成为“窃听和检举揭发横行的监视社会”。民进党党首莲舫批评称“内心自由受威胁、权力膨胀化”。日本民众担心修正案一旦通过,由于相关规定模糊,将可能赋予执法机关过度权力,存在让国民隐私暴露于政府监视之下的风险。日本在野党计划在参院审议中,促使修正案的问题点凸显出来,彻底抗争,使其成为废案。

不过,根据相关法律程序,该修正案在众议院通过后还将提交参议院审议。由于自民党和公明党执政联盟在参议院也占据半数以上议席,预计该修正案在参议院也将获得通过。本次执政联盟势在必得,计划到6月18日为止的本届国会上通过立法。修正案23日在众议院通过后,将提交参院审议,表决通过后公布20天即可施行。

有文章分析称,“共谋罪”的制定是直接针对2020年东京奥运会安保工作,防范国际恐怖活动于未然。既然“共谋罪”将涉及国际恐怖活动,那对目前生活在日本的外籍人士和即将赴日的外籍人士都会产生不小影响。随后,记者身边的外籍朋友纷纷透露出了对此法案的担忧。

日本的国会议事堂  摄影: Kimtaro

聊天须谨慎 可能算共谋?

关于共谋罪,虽然政府表示是“因反恐对策之必要”,但人们不禁担心“言论自由”可能会受到侵害。

日本资深评论员田原总一郎(83岁)作为体验过战争的人,说自己将用生命保护表现的自由。他介绍道,虽然安倍首相强调共谋罪“与一般人毫无关系”,但他曾经听过类似的话,那时日本实施了“治安维持法”。当初,是将共产主义者作为取缔的对象,但之后从1928年起,开始针对批判政府政策的人,到第二次世界大战开始后,只要稍微有一点反对战争的言论,就会被警察逮捕。田原的父亲当时就有几位朋友因为批判了战争而被捕,死在了监牢里,当时父亲满脸恐惧所说的“太可怕了”依旧深深印在田原心里。

目前引起舆论纷纷的共谋罪,带来的也是一种“无限定”的恐怖。自民党议员起初说的是这项法案不适用于普通群众,但法务大臣之后将这话撤回了。事实上法案并未写“限定”,即任何人都有可能适用。

共谋罪与未遂罪、预备罪都不同。比如准备犯罪但没有能完成的叫做未遂罪。又比如预备杀人所以买了凶器的叫做预备罪,而共谋罪是在这之前,在谈话的阶段就成为罪了。两个打工的下班喝一杯聊天,一个说,店长可真烦人,真想揍他一顿。另一个说,行啊,那我明天给他叫到楼上来?

听上去基本是开玩笑,但一旦深究,就有可能被定罪。共谋一件违法的事儿,就是共谋罪。这个罪的法案成立之后,还有一个很麻烦的便是关乎到“密告”问题。有可能有人诬告,谁都可能被蒙上不白之冤。

据悉,日本在二战前的治安维持法就经常使用“协议罪”来定罪。有着特定思想者结社,而有人加入这个组织,都是被处罚的对象。因为设置了“协议罪”,所以在真正加入组织之前的谈话阶段就可以予以处罚,其典型是在全日本有1600人被捕的315事件。它发生在1928年3月15日,是日本政府针对共产主义者的镇压事件。而被捕者大多数并非党员。作家小林多喜二以此事件为题材写作了《一九二八年三月十五日》但被禁售。

如果要从共谋阶段来搜索,会发生怎样的事情?警方又如何搜查?为了判断“是否在共谋”,搜查机关就有必要掌握搜查对象的日常会话或手机短信,这听上去相当恐怖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可能发生。

再举一些简单的例子,两个人在聊天说,抢银行吧,还将具体怎么抢都商量了一番,然后其中一个人真地实施了,然后被捕了,另一个以为只是“说说而已”的人,被供出来,就有可能是犯了共谋罪了。

一名就读于语言学校的留学生向记者表示,自己刚来日本不久,语言关还没有过,如果一旦被误怀疑为犯罪组织的同伙,怎样来证明自己的清白,真是百口莫辩。犯罪“准备行为”的标准判定也是模糊不清,从而即使自己并没有实施犯罪,只因为同学之间的几句玩笑话,自己便可能引来牢狱之灾,非常可怕。


国内外反对“共谋罪”法案声浪高涨

日本众院全体会议5月23日凭借自民、公明两个执政党和日本维新会等的多数赞成,通过了写入在计划犯罪阶段就可处罚的“共谋罪”主旨的《有组织犯罪处罚法》修正案。继众院法务委员会之后,执政党再次不顾民进党等在野党的反对,强行进行了表决。

据共同社报道,在野四党以存在“内心自由受威胁、权力膨胀化”(民进党党首莲舫语)担忧为由,计划彻底抗争,使其成为废案。

在众院全体会议前的议院运营委员会理事会上,议运委员长佐藤勉(自民党)行使职权决定对修正案实施表决。民进党和共产党提出了反对。这两个在野党出席全体会议并投下反对票;自由党和社民党则抗议表决,没有出席。与执政党磋商后实现修改部分法案的维新会则转为赞成。

法相金田胜年在法案通过后向记者表示,“这是大家理解了(修正案)是重要法案的结果”。莲舫批评称,此举“无视在野党的存在,凭借数量之力不顾(反对意见)”。共产党委员长志位和夫也批判说“无法容许强行表决”。

在野党则指出无法消除对搜查机关肆意搜查的疑虑,还批评这会让日本成为“窃听和检举揭发横行的监视社会”。在野党计划在参院审议中,也促使修正案的问题点凸显出来。

日本各地连日来有数以千计的民众上街示威,东京在5月23日继续有大批市民和团体轮流集会,高呼“保护言论自由”、“不要共谋罪”等口号,要求废除该法案。一名七旬老妇回忆说,战时父亲在家中装收音机被告密,政府怀疑他是间谍,以“治安维持法”将他带走。她担心新法案会像“治安维持法”一样,让当局有更多藉口肆意执法。

日本众院强行表决通过“共谋罪”法案,不仅引发了日本民众的大规模抗议,还招致了国际人权组织的反对,人权组织成员和律师5月23日举行记者会,出示了联合国特别报告员为表示关切而发给日本政府的信函等,并呼吁重新进行法案的制定工作。

报道称,该信函是联合国隐私权问题特别报告员约瑟夫·卡纳塔西5月18日发给安倍晋三首相的。信函对法案表示了关切,指出“法案有可能导致对隐私权等的过度限制”。日本政府为此通过外务省向联合国报告人提出抗议,5月22日,卡纳塔西发文反驳日本政府的抗议。就此,日本内阁官房长官菅义伟22日表示了强烈抗议,称“信函内容显然是不妥当的”。

卡纳塔西在书简中指出:成为该法犯罪对象的范围非常广,可能包含与恐怖主义及有组织犯罪无关的内容。

法案中有关“计划”和“准备行为”的定义暧昧,有恣意运用的可能性,甚至连什么样的行为会成为处罚的对象都没有明确记载,是有问题的法案。


而日本政府在5月22日以“特别报告人的报告没有反映联合国的立场,是不适当的”的为由,向联合国报告人提出抗议。

卡纳塔西5月22日发出反驳文,指出日本政府的抗议“只是排列愤怒的词语,完全没有实质内容”,并指出自己的书简是“非常适当的”,“日本政府无法提出具有实质内容的反驳,也绝对无法把急匆匆通过充满缺欠的法案的行为正当化。”

联合国特别报告人的任务是针对特定国家和主题的人权状况进行事实调查、监视。约色夫・卡纳塔西是马耳他出身的IT法的专家,2015年被联合国人权理事会任命为联合国特别报告人。

卡纳塔西在反驳文中还向日本政府提出要求称:“日本政府应该停下现在的脚步,迈上作为世界标准的民主主义国家的道路。”

有关以“共谋罪”为主旨的《有组织犯罪处罚法》修正案在众议院经过,朝日新闻社24,25两日,实施了全国紧急民意调查(电话)。认为该法案在众议院的审议“不充分”的达60%,远远超过了认为“充分”的16%。对该法案表示“赞成”的为30%,表示“反对”的为35%,“其他与不回答”的为35%。

有关对该法案的国民的理解,对回答“没有加深国民的理解”的为73%,“加深了理解的”停留在13%。

对于自民、公明两党等强行表决的做法,认为“不好”的达58%,认为“好”的为23%。对于政府和执政党力争在6月18日在本届国会使法案成立的方针,认为“没有必要”的为57%,认为“有必要”为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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