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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长声:告密
日期: 19年10月3期 阅读: 289
中文导报 文学园地
作者:李长声
   
 看过电影《老炮儿》。老地痞六爷跟一群新流氓纠纷,反复教训他们按规矩办,甚至感动了流氓头儿,可最终却是他自己破坏了规矩,偷偷告了密,虽然像阿Q一样他总是有说辞。
   
 不说西边说东边。告密是推理小说爱写的,武士小说也常写,例如藤泽周平、池波正太郎都写过,题目就叫作《密告》,类似我国的公案小说。池波正太郎的《密告》是儿子当盗贼,母亲告密,让官府逮了他。藤泽周平的《密告》是父亲死在流放地,儿子返回来杀了告密者复仇。


    
半藤一利是作家,自称“历史侦探”,著有《日本最长的日子——命运的八月十五日》《昭和史》等。1930年生人,比作家五木宽之大两岁,二人对谈,半藤说:“简单地说日本在战争期间宪兵和警察横行,国民都蔫儿了,但实际上国民最可怕,周围的人令人害怕。我父亲说‘战争不好’、‘这么愚蠢的战争会输的’什么的,为什么传到警察那里了……因为有人告密。”
   
 井上厦的小说《东京七玫瑰》(或译作“东京七钗”)描写了这种邻里关系。
    
主人公叫中山信介,小说采取他写日记的形式,从1945年4月写到1946年4月,为时一年,不厌其细地呈现日本战败前后的社会与人心。青山基一郎有三栋房屋出租,担任宫永町的“町会长”(居委会主任)兼全民皆兵的“国民义勇队”分队长,他教训中山:“不保护这个宫永町,就是不保护根津;轻视根津,帝都就危险了;帝都危险,整个皇土就危险。没有爱町心的人就是把爱国魂丢到一边去的窝囊废。”某日,警察登门,蓄恺撒髭的说:“你说过‘高级军人和有识之士用漂亮的语言盛赞年轻人的死,可高级军人被混凝土的坚固防空壕保护,有识之士在疏散地伺弄小菜园,越是有地位的人越是喝年轻的血养尊处优’吧?触犯国防保安法,跟我们走吧。”原来青山觊觎中山送货营生的三轮摩托车,把他举报了。坐牢一百二十天,出来时麦克阿瑟已占领日本。从骨子里是皇国主义者的青山给麦克阿瑟写信,道:三呼麦克阿瑟元帅阁下万岁,并祝愿贵国官兵健康。老朽通晓姓名学,阁下的尊姓大名写成日文是“松、久、朝”三个字。

“松”在日本被当作吉利的象征,街里烤鳗鱼店用松、竹、梅表示质量,松是最上乘的,江户年间妓女叫松,就是最高级的。“久”是长久,“朝”,如推古朝、桓武朝,表示天子在位的年头。所以,尊姓大名含有预言性真理,即,麦克阿瑟元帅阁下乃最高、最良的统治者,您的朝代永远昌盛。
    
天皇昭告不打了,国民齐刷刷转向,若不被解除武装,陆海空就统统变成伪军,何止居委会主任一个。什么事情被井上厦写来就别有意思,令人忍俊或捧腹,例如警视厅油印《有关占领军的治安情报》,云:“目击者作证,昨七号下午四时左右在四谷见附十字路口三名乘吉普的美军士兵突然把走路的两个日本女孩抱进吉普车疾驰而去,不过,也有证言说,女孩们的惊叫随即转变为娇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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