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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文炜:跨越中日的媒体体验
日期: 19年04月4期 阅读: 215
黄文炜:跨越中日的媒体体验
中文导报 笔会专栏
晴海观 黄文炜


平成时代离去之际,不免对平成有一番怀旧之情。20年前来日本时,常听到一个词——“平成不况”。“不况”就是不景气,从经济指标上看,日本可能真是停滞不前了。但对一个初来东瀛列岛的外人来说,所见所闻都是新鲜元素。尤其是对一个媒体人而言,多一种语言来观察和记录世界,是人生里一件从量变到质变的事。多年来,每当有人问我来日本的最大收获,我总是说——日语。日语让我拥有了跨越中日的媒体体验。

初来日本,在大学的日语别科里,我从零基础开始学日语。应该说和日语有缘,学起来特别顺畅,一个学期即三个月之后,我的第一篇日语文章,刊登在大学校报上,说的是来日本前后对日本的印象的变化,也许写得比较粗糙肤浅,但对自己起到了莫大的鼓舞作用,为日语写作的可能性打开了突破口。

2003年,在上大学院攻读硕士课程期间,我得到了一个深入了解日本媒体的内涵的机会。老牌杂志《中央公论》社和我就读的大学共同策划了一个活动,招学生记者为《中央公论》写深度报道,看到贴在校园里的招聘告示,我毫不犹豫就去报名了。事后想起来,日语学了三年,日常沟通没问题了,但是采访写稿,而且为老牌杂志撰稿,日语能力还是比较牵强的。当时我没有任何踌躇地闯入了,应是急于亲近日本媒体的心境所致吧。我顺利通过了筛选考核成为学生记者的一员。活动的策划者考虑到我曾有媒体工作经验,而且有一番当记者的热情而接纳了我。

这是一项颇有创举意义的策划活动,学生记者和策划者每周开一次会,二十多名学生记者都上台演讲,说自己想写的题目,而后大家议论、评判、出谋划策。企划的牵头人是《中央公论》的资深编辑,他是一个非常健谈而且有激情的人,他曾说最喜爱的书是司马迁的《史记》,每位学生记者从他那儿都得到了有益的启发。会议结束之后,大家一起去大学附近的居酒屋吃饭,而且是公款吃喝。在吃饭时继续热火朝天地谈论自己的点子。吃饭时才知道,这一企划是有企业赞助的,每次我们开会时,企业的社长默默地坐在一边听着,吃饭后默默地去付钱……就这样一次又一次地讨论题目,哪个人的想法成熟了,得到大家的认可,便开始采访、酝酿写作。每一篇报道都是集体智慧的结晶。我深有感悟,日本媒体操作上的集团意识也是很坚固的。日本报纸上的报道大多数是不署名的。

当时中日关系比较险峻,记得我当时谈的大都是政治性的话题,大家觉得题目太大,不好找切入口。而伙伴们谈的题材很丰富,饮食、化妆、运动、爱情以及生与死等等。日本大学生的思想缤纷多彩。
后来,我试着去采访一些与中国有关联的日本人,认识了在大学附近居住的一群学中文的老人,其中一位叫桥村武司的老人当时是神奈川县秦野市日中友好协会理事,少年时代在中国度过,他总是喜欢戴着一顶绣有“清华大学”字样的帽子,他曾经作为日本海外贸易开发协会的一员90年代到清华大学进行精密机械相关的技术支援。从2003年开始,我多次采访桥村武司,也是我来到日本后一直保持联系的为数不多的日本人之一。如今耄耋之年的他依然时刻关心中日关系。

至今想来,我仍觉得《中央公论》学生记者的企划实在很精彩,学生的每一篇报道都经过了多方锤炼,需要捅破社会、人心的不易被触及的尘封记忆。让我深深体味写一篇像样的深度报道有多难,既需要个体努力,也需要众人拾柴。杂志、大学、企业合作培养能够深入思考的记者,日本的大学的天地之宽让我感怀。后来我在2003年9月号的《中央公论》上发表了题为《鬼消失之日》的报道,为了这篇报道,我花了数月的时间,不仅采访了学中文的日本老人,还隔空采访了福建老年大学学习日语的老人们,而且去了靖国神社的战争博物馆——游就馆体味战争的痕迹……报道的主题是希望中日之间“鬼子”的历史不再重演,希望“鬼子”这一刻板印象不再影响中日民众对彼此的观感。

一年的《中央公论》学生记者的经历,是我来日本后一次很重要的媒体体验,不仅了解了日本媒体的操作法,而且对中日关系、中国人日本人之间的心灵纽带等等都有了新的思考。历史是有多个侧面的,作为媒体人要学会立体地观察、审视问题。

值得一提的是,去年8月,当年的《中央公论》学生记者重聚,怀想当年,同时大家重新集结起来做个网络媒体……大家还记得,我当年爱说政治话题,我说:时代变了,中日关系变了,我的生存状态也变了,我已经跨越了政治,愿意做个站在中日之间的边缘人。与十多年前不同,今天大批的中国游客终于用自己的眼睛来看日本了,他们在心中有了个自己的日本,这是多么让人欣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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