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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志宽:长安大哥
日期: 16年10月4期 阅读: 321
中文导报 笔会专栏
丽君苑 杨志宽

九月的台北虽是初秋但不见凉意,在兄弟大饭店邓丽君小姐的大哥邓长安先生向我细数如烟往事。和长安大哥相见是想瞭解邓小姐中国大陆亲属的往事:祖父祖母外公外婆各是怎样家世?前往台湾逃难为止经历了哪些颠沛流离?

邓小姐的爸爸名叫邓枢,字良岑,祖籍河北大名府下邓台村,1915年出生,没有兄弟姐妹。邓小姐的祖父叫邓鸿池,有很多兄弟。祖父邓鸿池是军人,曾做过军阀孙传芳的侍卫长。邓枢是可怜之人,6岁时母亲因病过世,13岁时军人的父亲在外地过世,留下他孤苦伶仃。好在父亲生前在大名县城钱庄给邓枢存了一笔钱财,足够他把初中读完;邓枢有两个姑姑,射姑和香姑。她俩把心爱的侄儿一路照顾大。

邓枢用父亲留下的钱财在大名县城读完了初中。毕业后去了唐山一年,从唐山回到大名不久去了河南省新乡,报名参军接受培训,加入干部培训班,大概半年或八个月之后获得职位成了李兴村(谐音)将军的侍卫。培训班毕业后刚好17岁,那是1932年。

长安大哥说新乡受训名簿,如今还保留在台湾花莲。随后邓枢随部队参加一些战役,时光荏苒几年抗日,邓枢年过二十。南征北战几经辗转又到了西安,作为侍卫军官直接被编入到中央军校西安分校第14期7分校受训,当时惯例称之为同14期。修了结业从军官升职为连长。被编入到刘玉章的32军。当年国民党32军1938年1月在辽宁抗日,同年3月则是有史以来首次战胜日军的台儿庄战役。邓枢有可能在抵达西安受训前参加了这些战役。

西安受训期间,体育教官叫许耀东,身高足有1米9。许教官的妻子叫赵素梅,她正是邓丽君小姐的大姨。这年邓小姐的外婆一家也已从河南开封逃到西安,外婆张守鑫拜託大女婿给自己二女儿赵素桂寻找合结婚对象,许耀东看中了比自己小四五岁的邓枢。

邓丽君小姐的外公名叫赵守业,是庚子年赔款被派往英国留学的最后一批,祖籍山东省东平县。当年被派出去都是小学刚毕的学生,学成归来后20岁上下。当时中国邮政和海关外国人掌控,留学归来学业有成基本都就职于邮政或海关。

外婆名叫张守鑫,裹小脚,身高超过1米7,山东省梁山县人。估计外公海外留学归来后先返回到山东奉父母之命与张守鑫成婚,很可能在山东省生下长女赵素梅后接到官方任命,全家前往黑龙江省哈尔滨市,赵守业出任哈尔滨市邮政局局长。长女赵素梅生于1918年,属马。

邓小姐的妈妈赵素桂回忆母亲张守鑫年长自己父亲赵守业一两岁。自己在上初3时,在河南开封仍任职邮局局长的父亲去世。赵素桂生于1927年,属兔。16岁结婚嫁给邓枢。

赵素桂和小妹赵素婷在河南开封就读天主教学校,两人年龄虽不是相差一岁,但在战乱年代,学级却只是差了一年。长安大哥回忆大姨家大表哥许靖国1938年在河南开封出生,1939年外公赵守业在开封过世,当时邓妈妈赵素桂年仅12岁。邓长安1943年在西安出生。河南开封是古都,大姨赵素梅和大姨夫许耀东在开封结婚。外公去世后外婆领着两个女儿素桂和素婷乘上开往西安的最后一趟货车。

9月18日事变后东北邮政系统集体抗日南迁。1931年赵素桂4週岁,赵素梅14週岁。邓小姐的外公赵守业一家随时代巨轮滚滚南下,先从哈尔滨来到吉林省吉林市北,曾在小九站的小镇生活过一段时间。继续南迁最后抵达河南开封出任邮局局长。

邓小姐的小姨赵苏婷也可能在开封出生。大姨在1938年生下长子许靖国,之后随夫家先行迁往西安,大姨夫许耀东出任西安七分校教官。许耀东的父亲许先生在铁路上班,拥有许耀东一个儿子和众多女儿。许家祖籍江苏省徐州,是大户人家。后迁居到开封,和赵家门当户对,掌管铁路的许家和掌管邮政的赵家结亲。

1939年许耀东应该是在父亲指点下全家迁往西安。许耀东的父亲掌管河南到陝西的铁路路段。长安大哥回忆外公赵守业去世后留下了大量房产土地,当时形势令外婆张守鑫不得不放弃财产,听从许家劝说逃到西安投奔长女。

据说在长安之前仍生有一子,10个月时饥寒交迫夭折。邓长安实际上是邓枢和赵素桂的第二个孩子。赵素桂生前和邓长安讲,在西安寒冷的冬天,裹小脚大高个的外婆张守鑫会把自己的棉裤解开,把邓长安放进去,脸朝外,然后把面裤左右一抿,系上腰带,小长安既得到保暖又获得安全。因为孩子小还不会走,外婆担心就用了这种袋鼠带孩子方法。

年长邓长安一岁的二表哥许建国回忆:有一次外婆领自己回家,外婆在前面走,建国跟在后面,走着走着建国被某家商店的橱窗吸引,就停下了脚步。等到外婆张守鑫注意到时,小建国已经不见。外婆慌了赶紧回家,刚巧那天邓枢从军校回到家。得知情况安慰岳母说:娘您别担心,我去找。邓枢在附近警察署找到了小建国。会走路的许建国应该至少3岁,由此可以推测,至少1945年,邓枢一家依然在西安生活。

至此祖父祖母和外公外婆两方面的来龙去脉基本理清。邓丽君小姐的父母婚后携长子长安离开西安。先来到河南省洛阳市旁的宜阳县,父亲当税捐处稽查负责追税。后来邓长安在台北结婚,父亲还叫来了当年宜阳税捐稽查员们出席婚礼。1945年前后离开西安到1949年前后抵达台湾期间邓家的轨迹是洛阳,郑州,南京,江西赣县,最后在广东汕头上船离开大陆。

从河南宜阳县迁往郑州,1947年前后邓枢得先独自一人前往南京归队重新整编,留下又怀上身孕妻子和4岁的儿子长安。说好抵达南京归队整编后就来接妻儿,但苦等不到。其实是邓枢付了钱财派一个人代替自己前去郑州接人。那人把钱花光没有找到邓枢家属。

等丈夫不到,邓妈妈赵素桂在郑州向人借钱携子寻夫。五六个月身孕的她,携带4岁儿子长安,沿途辗转20多天,终于最后坐上火车抵达了南京。当时邓枢每天去火车站接人,每天等到末班。几乎绝望之时,赵素桂携子下了那天的末班车,出站远远看见前面一人的身影很像丈夫,就呼喊:良岑!良岑!那人回头正是邓枢。三口重聚不久,1948年老二邓长顺在南京出生。当时全家住在南京军营附近,接下来邓枢成了上尉连长,带部队前往江西省赣州乌江边的赣县,大概是1949年盛夏到了赣县,长安就读小学一年级。

共军过了乌江,在那国民党部队被打垮。离开赣州时刚好认识一个汽车连的连长,邓家三人搭乘他们的铁棚车逃难,但不久就没了车坐。邓枢有两个传令兵,一高一矮,矮个子很厉害,弄来两个箩筐一副扁担把长安长顺两个孩子放入一个箩筐,另一个箩筐装进行李。高个子也挑起两个行李前行,赵素桂步行跟随奔波。

逃难军人家属仅有两家,邓家三口,李营长的太太和儿子母子两人。到台湾之后,李营长的儿子还成了邓长安的同班同学。当时逃难方式是家属先行,当晚住宿时负责掩护的部队赶到,第二天家属再先行赶路,晚上部队再赶上同住。路过的村民惶惶然不知所措茫然地跟随着这仅有二三十人的小部队以及两家军人家属逃难,逃难的人越来越多,浩浩荡荡两三个月之后抵达了广东汕头。

沿途似乎经过广州,长安大哥记忆犹新当时火车已停止运行,货车车皮被人撬开,里面都是白花花的银元,袁大头蒋小头洒落一地无人捡。还有人在海边合力把吉普车推进大海,不留给共军使用。沿途有什麽吃什麽,需要付钱就买,抵达汕头后入住小旅馆等待了似乎一个多月。1950年初广州一带还在打仗。两个侍卫兵忠心耿耿一路护送,后来直到护送到台湾靠岸之后才分手离开。

从江西赣县逃难开始就已得到明确指示前往汕头码头,从汕头乘船前往台湾。汕头港是内陆港,需要先乘坐小船出港,抵达外海岛屿后才能登上停泊在那裡的大型商船。小船抵达大船后,上大船,大船顶层上面有两个救生艇,邓家和李家各自坐进一艘救生艇。邓枢守护在妻儿身旁。大船下层拥挤得溷乱不堪。有人登梯子上大船一脚踩空掉进大海再没浮上来,因为腰间藏了太多沉重的银元。

货船载着四五百人途径台湾金门,但无法靠岸。当时船上已经没了食物,士兵们爬上岸,去割地瓜叶子煮汤给众人喝。货船继续前行,隆阳光灿烂的日子里在基隆上岸。从汕头到基隆前后花费了四五天。早早抵达的国民党军人前来接应。当晚军人要报到整编,邓枢成了无职军官。

到了台湾后,颠沛流离不断搬家,邓长安和小妹邓丽君一生都各自读了三个小学,邓长安8岁时仍读小学一年。小学时受尽台湾本省同学欺辱,学会了一口被台湾出生的当地人都地道的闽南语,16岁就离家独立生存,参军,就读夜校,最终就职中央报社成了财经工商记者,蒋经国先生当年差不多每个週六都南下体恤民情,长安大哥前后六年左右做他的闽南语翻译。邓丽君小姐录制闽南语歌曲专辑,哥哥长安发挥自己优势,纠正妹妹的发音。

1995年5月8日,邓丽君小姐在泰国清迈骤然离世。1999年做了近30年记者的长安大哥退休。这些年来无论在台北还是高雄,到处都有小妹的歌声影像,觉得小妹仍和大家生活在一起。73岁的长安大哥,听到丽君小妹闽南语的歌声,仍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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