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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国籍华人李文彪:一个人的生存战争
日期: 11年01月2期 阅读: 1592 评分: 7.75/8
无国籍华人李文彪:一个人的生存战争
无国籍华人旅日15年奋斗纪实

中文导报讯(记者 杨文凯)日本国,千叶县,八街市,因落花生产量全国第一而闻名。在八街市,有一位来自上海的无国籍华人李文彪,最近受到社会广泛关注。

1995年来日的李文彪,在阴差阳错之中失去了国籍,不得不以无国籍之身旅日15年。他经历了各种艰险,克服了各种困难,不仅在日本站住了脚跟,而且通过申请特别在留和参与社会运动,于2010年11月4日获得日本法务大臣签发的“在留特别许可”。 12月9日,相隔15年重回上海探亲的李文彪回到日本后,接受了《中文导报》专访,首次面向华人社会敞开了禁闭15年的生活记忆。

在上个世纪80年代末出现的中国人旅日大潮中,李文彪或许是绝无仅有的案例。记得在10年前,同样来自上海的丁尚彪为了改善家庭条件、培养女儿读书,在日本失去正常身份之后默默打工超过十年,其平凡的“活下去”的奋斗故事感动过在日华人,也感动了日本社会。

相较于丁尚彪而言,既没有身份又没有国籍的李文彪在日处境更为艰难,他在无形中已被社会彻底抹消,长时间处于失去希望没有退路的一个人的生存战争之中。但是,李文彪却在这样的严酷环境中生存下来,做到了很多拥有身份的中国人都没能做到的事,并且笑到了今天。从丁尚彪到李文彪,两位来自上海的“彪叔”的旅日经历让人叹为观止。他们的人生,他们的奋斗,记录下那一代中国人出国寻梦所付出的代价,也显示了个体所拥有的非凡的人生智慧和生存能力。

一、李文彪出国寻梦记成为一代人的缩影

1952年生于上海的李文彪是“老三届”。1968年参加工作后,在上钢三厂干了十年。高考恢复后,他成为中央广播电视大学的首批学生,获得全脱产读书的机会。毕业后回到厂里,李文彪成了技术和管理骨干。当时,84年上海出现了第一家民营公司“OK信息与技术开发公司”,李文彪担任了技术开发部经理。后来,又从全民企业调入集体企业,担任集体企业的厂长。87年,李文彪又到新成立的上海经济区电子配套公司担任仪表厂厂长。

1986年,上海在全国较早形成了出国留学的社会气氛。李文彪虽然已经担任了主要的技术和企业管理工作,但他和那个时代的其他人一样,希望摆脱复杂的人际关系网、希望出国留学到外面去看看、希望有机会成立自己的公司。于是,李文彪卷入了风起云涌的出国大潮。

在1987-88年间,李文彪先申请了澳大利亚布里斯班大学的语言课程,但从澳洲回来的友人说那里交通不方便,很难半工半读,他只能作罢。此后,李文彪又托人办理日本留学,只接到了语言学校发给的“入学通知书”,却没有收到外务省发的“在留资格许可书”。他在上当受骗过程中损失了17万日元,在当年不是一笔小数目,而且为了留日已经停薪留职,移交了工作。在破釜沉舟之际,李文彪通过广州总领事处申请到了去南美玻利维亚的签证,终于踏上了出国的旅程。

1989年2月,李文彪第一次走出国门,飞行路线是“上海-东京-洛杉矶-圣保罗-拉巴斯”,全程单身飞行50多小时,最终落脚玻利维亚首都拉巴斯。当年的李文彪没有任何忐忑不安,他感觉自己是去拥抱一个新世界。李文彪后来以玻利维亚华侨的身份开始做国際贸易。但他在各国来回跑的过程中发现中国护照很不方便,遂于1993年4月加入玻利维亚国籍。然后回上海办了一家合资公司,李文彪担任副董事长和总经理。他的出国寻梦记有了第一阶段的成果。


二、国籍和身份是如何失去的

1995年2月,李文彪受合资公司委托来日出差,一方面想开发海外市场,同时也想寻找技术提携伙伴。李文彪持为期90天的商务签证,于2月28日进入日本,可待到5月26日。

当时,李文彪持有的玻利维亚护照需要每年延期一次,到期时间是4月21日。他于3月去东京的玻利维亚大使馆申请延期,被告知新总统上任后情况发生变化,所有的护照延期必须回玻利维亚本国办理。李文彪感到马上从日本飞回玻利维亚,在时间和经济上都是不可能的,而且自己在中国有了事业,重新回归中国国籍也是可行的选择。

李文彪向东京的中国大使馆咨询办理复籍手续。中方给出的规定是,必须先放弃玻利维亚国籍,在出示玻国的放弃玻利维亚国籍证明书之后才能办理复籍手续。李文彪于4月13日在玻利维亚大使馆办理了放弃国籍手续,个人护照被收缴,同时领到了放弃玻利维亚国籍受理证明书。当天下午,李文彪把全部材料准备好,送进了中国大使馆申请恢复中国国籍。他同时取得了受理单和领护照单。当时离他5月26日访日签证到期还有一个半月时间。

李文彪一直等到6月初,中国大使馆才传来公安部的审批結果:由于李文彪在日本没有长期居住签证,不能在日申请复籍。李文彪听后如五雷轰顶,脑中一片空白。当时,李文彪身边已经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自己身份的材料,他成为一名无国籍人士。中国大使馆也是第一次碰到这种特殊案例,安慰李文彪等一等,看看国内的政策是否会变。但李文彪等了一年,还是不能恢复国籍,等待他的是彻底的绝望。

回顾这段经历,李文彪认为主要原因是:1、当时的中国行政横向不通气,公安部与驻外使领馆之间的沟通不顺;2、这个案例是彻头彻尾的行政手续上的失误,自己成了牺牲品。在日本没有了身份,又没有了国籍,意味着李文彪离不开日本,有家难回,有国难归。这种结果,是李文彪在三个月前离开上海时万万没有想到的,也是不可能理解的。但现实就是这样严酷,他在阴差阳错中沦为了一名无国籍人士。

三、在日本活下去需要信念和技巧

失去了国籍和身份,李文彪必须接受这个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的既成事实。他无法离开日本,只能向上海的合资公司退股,合资厂在6年后被清理;妻儿都在上海,儿子刚刚念小学,李文彪与家人只能天各一方。最重要的是,一个人在举目无亲、丧失所有个人优势的情况下,必须活下去。这种信念支撑着李文彪,也催动他伸出了生存触角。李文彪对《中文导报》表示:一个人失去国籍和身份之后,他所有的条件、特长、技术都失去了作用,这种时候唯一能够让自己活下来的就是人脉,是朋友关系。

李文彪住在朋友家里,先到一家拉面店打工,其间,他在中野车站附近的跳蚤市场巧遇来自上海的同乡,他们在日本开办了中国整体院。李文彪去整体院学习、帮忙,从此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的、能够在日本立足的工作——整体。

1995年11月,李文彪正式开始做整体师,从第一个客人開始,治疗效果就非常好。李文彪后来总结称,一方面自己做整体时集中精力,边学边干很认真,意识集中后,气自然灌注手中;另一方面,自己从16岁起就练太极拳、八卦掌、又長期练习鹤翔庄气功等,对医学知识也颇有兴趣和研究,做整体时不同于一般只会手法的人,多年的锻炼和积累发生了作用。干上整体之后,李文彪觉得以前从事过的管理、技术、贸易等,都未必适合自己,只有整体才是一生最适合的工作。

一个月后,李文彪被派去支援神田新开的整体院,整体院经营不善,很快做不下去了。李文彪大胆提出承包。在李文彪的经营和管理下,整体院立刻有了起色,成为神田地区工薪族经常光顾的名所。他从此在日本有了安身立命的场所。李文彪又起用了日本人的“通称名”,由找工作者的立场变为经营者的立场。

李文彪说:整体是日本唯一不需要国家资格的工作、我又抓住了这一承包经营的机会,不是自己开店胜似开店,这让我成功避开了自己没有身份的最大弱点。从1995年末到2003年,李文彪在神田干了八年的整体,积累了在日生活的第一桶金。

这期间,李文彪开设了属于自己的公司,自任监事。他在离开神田不远的日本桥地区买了房,并通过各种方法把阔别数年的妻子办来日本訪問。李家的下一代也纷纷由李文彪经手,成功来日留学,获得了良好的发展机会。李文彪虽然没有国籍,但他在异国的生活勇气和拼搏精神丝毫不亚于那些有国籍有身份的成功者。

2003年前后,东京都知事石原慎太郎收紧了对外国人的管理,李文彪产生了离开东京都的想法。此前,他也有过几次遇警的经历,比如在夜晚被查自行车牌照、在公用电话亭受到职务询问等,但他都机智而坦然地过了关。李文彪回顾说,首先自己没有做坏事,所以心中不慌;其次,尽量不说自己是外国人,这样做是为了保护自己,又没有损害别人的利益;其三,日本是信任人的社会,自己总是有惊无险。

2004年李文彪在千叶县八街市买下了一家整体院。把生活重心从东京彻底转移到了千叶八街。在风和日丽、民风淳厚的首都圈近郊,李文彪过上了稳定的生活,迄今已近7年。

四、争取回国、争取正常人的权利

日本针对超期滞在外国人实行政策缓和,在2003年出台了“在留特别许可”制度,当初主要以日本人配偶者为对象,后来逐渐扩大了对象范围。李文彪了解了这项政策,遂于2007年1月主动到入国管理局出头,并申请“在留特别许可”。当时,接待他的入管调查官说,根据经验,李文彪的申请获许可的可能性连1%都没有。但李文彪认为除此以外别无出路,为了获得在留资格、获得回国的机会、获得正常人的权利、乃至最后恢复国籍,哪怕是1%的希望也值得争取。

在日本,有一个“无国籍Network”,汇集了来自各国的在日无国籍人士,但中国出身者却绝无仅有。国立民俗博物馆研究员陈天玺女士是研究无国籍问题的权威,也是为无国籍人士争取社会权益运动的倡导者。李文彪在2006年从网络上搜索到陈天玺,取得了联系。从此,在孤独中生活奋斗了十余年的李文彪不再形单影孤,他找到了伙伴,成为无国籍社会运动的一份子,也得到了日本市民团体的后援和支持。

2008年10月25日,国立民俗博物馆与联合国难民事务所在位于东京青山的国联大学举办了“无国籍问题国际研讨会”。李文彪发表演讲,现身说法,受到了日本媒体的重视。NHK卫星频道和教育福祉频道播放了演讲内容,并对李文彪的在日生活进行了专访。李文彪的在留申请,也由个人案例上升为无国籍社会运动的组成部分。

李文彪的申请过程漫长而艰难。2007年1月,李文彪向入管局递交了申请材料,后在两个月内又分三批递交了补充材料。10个月后,他接到了入管局打来的第一个电话。当年12月,入管局通知他调查手续结束,为他办理了“假放释”,进入审查程序。在审查期间,李文彪需要每三个月去入管局报到一次。此后,又是漫长的两年半等待,没有任何消息。2010年10月1日入管局来电,他2日报到,被宣布审查阶段结束。此后,经过“口头审理”程序,李文彪递交了最后的陈述书,移交法务大臣裁决。

2010年11月4日,李文彪经法务大臣裁决获得“在留特别许可”,相隔15年后重新取得了梦寐以求的正常在留身份。11月6日,“无国籍Network”在横滨的华都饭店为李文彪举行了庆祝会。李文彪谈及心情表示:10月以后的裁决过程一气呵成,象做梦一样。获得在留资格,成为“定住者”,感觉进入了一个新世界。自己的生活一通百通,今后想做什么都可能实现。“无国籍Network”给予的热情鼓励和无私支援,让自己有了勇气,不再是孤军奋战。对于这一切,对于所有人,对于日本社会,自己充满了感恩的心情。

11月4日,李文彪在入管局六楼取得在留身份后,马上赶到二楼办理了“再入国许可”,随后赴中国大使馆办理了签证。李文彪虽然取得了在留身份,可以自由出入日本,但他依然是无国籍人士,他持有的不是普通护照,而是日本发给的“再入国许可书”。由于这本证件极少见到,在出入境时引起了中国边检人员的极大好奇。但是,李文彪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回国了。11月14日,李文彪踏上了阔别15年的故乡上海的土地。上海翻天覆地的变化让已经两世为人的他眼花缭乱、百感交集。

目前,李文彪持有在日一年期“定住者”签证。经过一年和三年延期后,他就可以申请日本国籍,或是申请在日永住资格。不过,李文彪向《中文导报》表示:虽然在无奈中失去了国籍,但自己永远是一个中国人。等到适当的時候,会去中国大使馆申请恢复中国国籍,重新做一个中国人。

五、异国坚守的成果体现在第二代身上

李文彪孤身一人在日坚守15年,是不是值得?李文彪说,虽然自己经历坎坷,但看到自己经手办来日本留学的孩子们都成长起来,获得了良好的发展前途,感到特别欣慰,感到自己的奋斗没有白费。

1995年,李文彪在日本失去国籍时,儿子还在上小学。儿子高中毕业后来日留学,毕业于日本一流名牌国立大学,现就职于在日外资金融公司。

李文彪的外甥从上海中医学院毕业后做了五年临床医生。经李文彪办理来日后,考入国立大学医学部读完六年西医。毕业后在国立大学附属病院实习,现已转为正式临床医师。

李文彪的外甥女来日留学,毕业于日本名牌私立大学,现就职于日本大手综合商社,活跃在日中贸易的第一线。

李文彪表示,第二代的成长,是人生最大的收获。虽然在日生存环境艰险、各种条件限制不同寻常、经济和生活上的压力巨大,但自己还是坚持下来。15年里,自己在日买了房、开了公司、把家人办来日本、培养孩子们顺利成长,做成了许多连日本人都完不成的事情,这一切都是坚守的成果、是付出之后的收获,让自己感到骄傲。如今虽已年近60 ,但重获身份后依然充满了跃跃欲试的干劲,想尝试许多以前无法做的事,想让自己的公司正常运作起来。

李文彪回顾无国籍在日生活时表示:日本基本上是一个信任社会,在日本求生存并不困难,关键是要研究这个社会、懂得这个社会。先找到立足之地,然后慢慢延伸,借助他人的知识和力量,打开一片属于自己的新天地。我在日的最大体会是,一个人无论身处怎样的逆境,都要走正道,决不可自暴自弃。

李文彪说:我是一个乐天派,即使在最困难的时候面临绝境,也不抱怨不发牢骚,而是明确生活目标,注意抓住生活中的各种机会,找到个人存在于社会上的价值,同时得到别人的尊重。我的生活经历很特别,如果公开出来对大家有所启发,我就感到很欣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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