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日尋找松本樓歷史智慧　 毛峰

日本首相福田康夫在松本樓私宴招待中國國家主席胡錦濤，揭開梅屋莊吉資助孫中山革命、梅屋家族世代相傳致力中日友好的塵封往事。松本樓保留了不少孫中山與宋慶齡當年的真蹟文物，是中國民主革命的一個舞台。松本樓創業者不是梅屋莊吉。

孫中山推崇中日之親善在中日首腦間擦出新火花。孫中山與日本「結盟兄弟」梅屋莊吉的肝膽相照的秘聞趣事，同樣在中日首腦間引起了共鳴。中國國家主席胡錦濤於五月六日開始了對日本進行為期五天的國事訪問，日本首相福田康夫當晚在深具歷史意義的東京松本樓設私宴款待「有朋自遠方而來」，在「品味」松本樓美好的歷史記憶中增加中日領導人的私人情誼，尋找靈感，開啟中日戰略互惠關係的新旅程。

胡錦濤乘坐的專機於六日下午抵達東京羽田機場。日本外務大臣高村正彥、中國駐日大使崔天凱和旅日華僑華人代表在機場迎候胡錦濤的到來。隨後，胡錦濤在下榻的新大谷飯店會見了田中真紀子等一批日本友人。晚上七點半，胡錦濤來到了綠樹掩映的松本樓，出席由日本首相福田康夫主辦的私人晚宴。在松本樓經營者、梅屋莊吉外孫女小坂主和子等陪同下，胡錦濤與福田康夫來到了二樓特設的「孫中山與梅屋莊吉資料展廳」，參觀孫中山的「盟友」梅屋莊吉傾囊以授、資助孫中山推翻帝制建立民國、走向共和的珍貴史料文物，了解梅屋莊吉夫婦促成孫中山與宋慶齡「有情人終成眷屬」的歷史秘聞，以及梅屋家族代代相傳致力於中日親善友好的往事。參觀中，胡錦濤在孫中山親筆書贈給梅屋的「賢母」和「同仁」的文物前駐足良久，若有所思。參觀結束後，胡錦濤欣然提筆寫下「中日友好，世世代代」的贈言。

松本樓坐落於東京市中心日比谷公園內，四周綠樹環抱，鳥語花香。創業一百多年來，它不僅是日本明治維新後第一家經營法式西洋料理的高檔餐館，也是文化藝術界人士喜愛的聚會之所。松本樓還因為是在日本從事中國民主革命的一個舞台而與中國近代史結下了不解之緣，見證了梅屋莊吉為主的日本友人鼎力相助孫中山為實現三民主義之理想而不屈不撓的歷史滄桑。

當然，作為現任日本首相的福田康夫之所以選擇在此款待中國領導人，還與福田夫婦對松本樓情有獨鍾有關。據悉，松本樓是福田康夫的父親、原日本首相福田糾夫喜結連理的結婚紀念地，也可謂誕生長子福田康夫、實現日本唯一的父子兩代首相之夢的出發地。此外松本樓也是福田夫人貴代子招待好友的最愛之一，她經常光顧此地與友人餐敘歡談。如此深厚的「中國緣」和「福田緣」相融相合，使這次歡迎胡錦濤的私宴始終充滿著溫馨、輕鬆、歡快的氣氛。

往事並不如煙。雖然有關孫中山、宋慶齡與梅屋莊吉夫婦的歷史真相塵封已久，但作為現任松本樓常務理事和梅屋莊吉的曾外孫女小阪文乃對此卻記憶猶新。她在接受亞洲週刊專訪時說，之所以這段歷史被「保密」很久，外界鮮為人知，是因為曾祖父梅屋莊吉在彌留之際寫下遺囑：「吾人為中國革命之一切，均為恪守與孫中山之盟約」，「為此有關之日記、書信等，概勿外傳」。作為梅屋莊吉唯一的女兒、也就是小阪文乃的祖母梅屋千勢子因此一直保守著秘密。直至小阪文乃的母親小阪主和子以及小阪文乃接手整理後，漸漸發覺有許多珍貴的史料有利於中日雙方更真實的研究，有利於促進中日友好和理解，所以近年來，她們陸續向社會公開了部分史料。這次，為歡迎胡錦濤主席光臨松本樓，她們精心挑選近五十件資料與文物供特別展示，其中有些孫中山與宋慶齡的真蹟文物還是第一次從家裏拿到外面去。小阪文乃說：「我的出生與曾祖父正好相差一百年。百年歷史真相應該讓中日民眾共享，從歷史的智慧中增進相互的理解。」

出生於一八六八年的梅屋莊吉是一位日本民間實業家，也是日本最早的電影公司「日活」的創始人。一八九五年一月，他與孫中山結識於香港，兩人一見如故，縱論天下大事，發現彼此所見不謀而合，談及「中日之親善，東洋之興隆以及人類之平等」更是心心相印，由此結下盟友之交。當孫中山提出了為拯救中國準備發動革命打倒清朝、建立民主共和國家的理想時，梅屋當即爽快承諾「君若舉兵，我以財政相助」。從此以後，梅屋莊吉事實上成為了孫中山領導民主革命的最有力的追隨者，也是孫中山革命中名副其實的「財務大臣」。

為了籌備廣州起義，梅屋莊吉很快調集了一批資金為起義軍購置軍械。廣州起義失敗後孫中山被迫流亡海外，在為革命事業繼續奔走中一直都得到梅屋的慷慨資助。武昌起義爆發後，梅屋寧可負債但仍捐款組成一支醫療隊，趕赴中國參加革命軍的戰場救護。他還派出了攝影師狄屋堅藏，實地拍攝了武昌起義的戰鬥場景，並將其製作成紀錄片，留下珍貴的歷史資料。此外，他還耗鉅資，於一八六一年為孫中山在日本滋賀縣創辦了中國第一所飛行學校。

據小阪文乃告訴亞洲週刊，追隨與認同孫中山民主、自由、博愛的革命理想，是梅屋莊吉人生最重大的轉折，也是他矢志不移、不惜一切傾囊相助孫中山實現革命、創立民國的根本原因。據不完全統計，梅屋莊吉投入中國革命的資產資金總額折算到現在高達兩兆日圓（約一百九十二億美元）。孫中山生前曾親筆書寫「同仁」之匾贈予梅屋，同時還在梅屋長穿的一件和服上揮毫寫上了「賢母」兩個大字，稱頌梅屋莊吉夫婦像慈母般不索求任何回報支援中國民主革命，像慈母般照料自己和宋慶齡。一九二九年六月一日，孫中山靈柩奉安大典在南京舉行，梅屋莊吉作為「親屬」與宋慶齡等人一起，於五月二十六日護靈車南下，隨後又隨宋慶齡等起靈奉移至中山陵。

對梅屋夫婦心懷感激之情，一直是宋慶齡晚年生命中最美好和刻骨銘心的記憶之一。這不僅僅因為宋慶齡在日本寓居時受到梅屋夫婦無微不至的照顧，最重要的是，梅屋夫婦幫助其排除種種困難和反對，促成了她和孫中山的婚姻。在東京松本樓客廳，至今仍陳列著一架宋慶齡使用過的鋼琴。這是一九零七年日本雅馬哈音樂公司生產的第一代鋼琴，其琴鍵是用象牙製成。這種帶燭台的鋼琴全日本現只存兩架，其中的這一架因為宋慶齡的緣故更顯珍貴。

談到宋慶齡與孫中山的秘聞，小阪文乃說，宋慶齡從美國留學畢業後於一九一三年八月抵達橫濱。她父親宋耀如（又名宋嘉樹）原來擔任孫中山的英文秘書，因腎病加重，就讓大女兒宋靄齡替代，宋慶齡因此經常出入孫中山的寓所。次年九月，宋靄齡回上海與孔祥熙結婚，宋慶齡接替了孫中山的秘書工作，並長隨孫中山來到梅屋家，度過了許多愉快的時光。孫中山與宋慶齡相愛後遭到了各個方面的反對，包括小阪文乃的曾祖母開始也認為他們歲數相差太大，但孫中山向梅屋夫婦傾訴了對宋慶齡的愛慕，並表示「我一定要和宋慶齡結婚」。另一方面深深愛戀孫中山的宋慶齡也遭到了家中的強烈反對。

梅屋夫婦促成孫宋聯姻

一九一五年，宋慶齡暫回上海時，梅屋夫婦送她到橫濱碼頭，叮囑她盡可能早日歸來。同年九月，孫中山與夫人盧慕貞在東京協議離婚後，梅屋夫人悄悄找陳其美等商議，派人速去上海接回宋慶齡。而宋慶齡也在保姆的幫助下成功「出逃宋家」，於同年十月二十四日抵達東京。二十五日，孫中山與宋慶齡委託日本知名律師和田瑞辦理了結婚登記和主持鑑定婚姻誓約書，隨後在梅屋家舉辦了公開的結婚典禮。宋慶齡的新婚嫁妝等全部由梅屋夫人贈送。在婚禮上孫中山和宋慶齡分別與梅屋夫婦結為義兄弟、義姐妹。孫中山與梅屋莊吉還共同發誓「為了在中國實現真正的共和，為亞洲之復興，同生死共患難」。新婚後，孫中山與宋慶齡搬進了由梅屋提供的新居。因此梅屋夫婦與孫中山夫婦常相往來，關係更為密切。

時光流逝但友情難逝。一九七八年，宋慶齡委託廖承志把邀請函交給了梅屋夫婦的女兒千勢子，希望「健在時見一面」。同年十月，千勢子夫婦來到北京拜訪宋慶齡。年過半百的千勢子和八十六歲的宋慶齡緊緊相擁，激動不已。宋慶齡深情地說：「你的父母親是我非常緬懷的人，是絕對不能忘掉的重要的人。」以後，宋慶齡還親筆回信給千勢子夫婦︰「你們的訪問，勾起了我對往事的回憶，即對梅屋莊吉先生和夫人與孫中山先生和我之間的友情的回憶。時間和形勢永不能抹掉這寶貴的友誼，什麼也不能抹掉它的。」宋慶齡還特意在「不能」兩個字下畫了一條線以示強調。

小阪文乃對亞洲週刊說：「這次我們向胡主席展示了這封宋慶齡親筆書寫的珍貴信函，也展示了梅屋莊吉曾致信當時日本外相廣田弘毅的真蹟：『實現中日親善，是我多年的夙願，也是故友孫中山的遺囑，中日苦思其實現。』也誠如胡主席為我們提詞的『中日友好，世世代代』，這將是梅屋家族矢志不移、永不斷續的努力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