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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遗孤归省:公墓昭昭凝大爱
日期: 16年11月2期 阅读: 501

作者:石金楷 

7月13日,中国黑龙江省哈尔滨市。

连续多日的晴朗天气突然变了,从清晨起天空就阴沉沉的,时不时的飘下稀疏的雨点。在哈尔滨通往方正县的高速路上,一辆中巴车疾驶着,里面坐着专程从日本东京取道中国甘肃省兰州市,专程来哈尔滨市护送中国养父母骨灰至方正县“中国养父母公墓”的日本遗孤长安伊知子女士及家人。
 

长安女士生于1941年。在她三岁时,母亲带着她从日本来到中国,投奔她在华北交通株式会社山东省济南火车站工作的父亲。一年后,她的父亲就被征兵,不久传来父亲死亡的消息。1945年8月15日,日本战败投降,兵荒马乱中她被中国人领走,辗转走进了中国养父母刘兴筠、杨秀英夫妇家中,他们给她起了个中国名字叫刘俊英。在这个只有三个人的家庭里,她和中国人的孩子一样受茫茫大地人间烟火的熏陶,阳光雨露的沐浴滋润,渐渐成长起来。在那艰难的岁月里养父母对她疼爱有加,胜若己出,尤其在学习上对她倾注了大量的心血。1958年禀性忠厚、勤劳善良的养父刘兴筠英年早逝。她与性格倔强、感情不易外露的养母生活在一起。即使是在收入低、物价低的计划经济时代,她被精简下放,全家6口人仅靠丈夫一个人的工资维持生活的困难时期,她仍然坚持将养母留在身边以尽孝道。
中日邦交正常化后,在养母和家人的支持下,她开始寻找在日本的亲人。1985年9月她以第九批赴日寻亲团一员的身份到日本寻亲,经过望眼欲穿的等待,就在寻亲团启程回中国的前一天,通过电视录像,她被日本生父的同事认出。


2015年7月13日,日中友好之会感恩团到达哈尔滨市方正县“中国养父母”公墓进行祭扫活动,20余名日本战后遗孤向公墓鞠躬并敬献鲜花。 (中新社图片/  于琨 摄)

在办理回日本定居手续时,原本同意与她一同去日本生活的养母却突然改变了态度。这一变故使全家人措手不及。为了照顾年迈的养母,她与家人商量决定将丈夫留下,自己带着三个孩子在1986年先行回到日本。第二年,她的丈夫带着养母来日本探亲,养母仍然不愿意在日本生活,半年后,两人又回到了中国。

1994年3月,养母病重,她放弃工作回到了中国,与丈夫日夜守候在病榻前。养母排不出大便,她就用手指为养母通便,感动得医生和住院的患者纷纷的伸出大拇指。虽经半年多的精心治疗与照顾,在1994年9月4日,她的养母杨秀英终因膀胱癌医治无效与世长辞。她将养母与养父合葬在一处,从此每年都要回来为他们扫墓……

中巴车一路疾驶,道路两侧的田野一片丰收的景像,成熟的麦穗在风雨中摇晃,沉甸甸的玉米将玉米杆压弯了腰,仿佛要亲吻这片养育它的大地。长安女士深情的说,中国养父母在阴阳相隔了三十六年后长眠在同一个墓穴里,心里感到很欣慰。自己没有辜负养父母生前的愿望,作为儿女,尽到了孝道、义务和责任。望着身边的丈夫,她说从心底里感谢他。在六年的时间里,忍受着两地分居,丈夫独自一人在中国尽心尽力陪伴照顾着自己的养母,这是一般人难以做到的。

在谈到为何要将养父母的骨灰安置在“中国养父母公墓”时,她说在58年前,她将养父安葬在中国甘肃省兰州市一个风景秀美的山上。她知道养父作为一个质朴的新中国建设者,深深的热爱着这片热土,她要让养父住在高处,能清楚地看到这里日新月异的变化。以前为养父母扫墓,上山没感到困难。近几年因年龄大了,上山越来越发感到吃力了,来一次中国也不易了。尤其是养父母只有一个养女,自己与家人又都在日本,不能不考虑今后为养父母祭扫的问题。几年前就听说在中国有一个“中国养父母公墓”,坐落在方正县中日友好园林中,幸得哈尔滨市日本遗孤养父母联谊会秘书长石金楷的介绍,使我产生了将养父母骨灰移葬在这里的想法。一是每年都有众多的中外游客来这里参观拜祭,这里是日中两国人民友谊的象征。同时是日本军国主义侵华历史的见证,是教育日中两国人民“牢记历史,珍爱和平”的重要基地。二是将养父母的骨灰安放在这里,供后人凭吊拜祭,使中国养父母以德报怨、收养日本遗孤的超越民族仇恨的人间大爱得以弘扬光大、传承后世具有重大的历史意义。三是环境优美,有专人管护。养父母在这里得到后人的拜祭,是对中国养父母最好的缅怀与纪念,是他们应得到的殊荣。这次领子女们一同来,就是让他们永远不要忘记中国人民的大恩大德。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行程,中巴车已进入方正县境内,雨渐渐的越来越大,哗哗的雨水声中,视线所及一片迷蒙,车不得不减速行驶,这时已近中午了。按中国的习俗,故去的人应在午前入土为安,不由得使人焦急起来。

蓦然间,雨停了,远处的天际现出了一道绚丽的彩虹,中巴车加速驶入方正县城。经过一段由水泥筑成的公路,车终于稳稳的停车了中日友好园林的门前。

中日友好园林前身为“方正地区日本人公墓”,是敬爱的周恩来总理批准,于一九六三年兴建的。中日邦交正常化后,每年都有数十个日本政府及民间团体来方正县友好访问、旅游观光、祭扫公墓。进入九十年代以来,方正县人民政府加大了对“方正地区日本人公墓”的资金投入和建设管理。日本政府及民间的一些友好团体也为支持“方正地区日本人公墓”的配套建设,提供了资金援助。一九九五年经县政府批准,“方正地区日本人公墓”更名为“中日友好园林”。

据文献资料记载:

一九四五年八月十五日,日本战败投降,在东北地区各开拓团的老人、妇女和儿童纷纷结队出走,寻找回国的途径。佳木斯附近的桦南、桦川和汤原县等地的开拓民,昼伏夜行、跋山涉水,与林口、依兰县的开拓民一起拟经方正县去尚志县取道哈尔滨回国。当他们集结在方正县伊汉通乡开拓团本部和兴农合作社一带时,已是晚秋,人数超过一万五千人。因长途跋涉,体力消耗殆尽,寒冬降临,饥寒交迫,加之传染病流行,开拓团民纷纷倒毙。活下来的妇女和儿童得到了方正县人民的救助和抚养。

一九六三年五月四日,方正县政府在炮台山东侧建立了一座土木结构的日本人公墓。
一九七三年因修建红旗水库,恐淹及墓地,将坟墓迁至炮台山北簏。由省政府拨款建成混凝土的结构。墓身呈圆型,有面北而立的高三米的花岗岩石碑一座,上书“方正地区日本人公墓”。墓内合葬着五千余具日本开拓团民的遗骨。

进入园林,道先映入眼帘的是“和平友好纪念物”。该纪念物建于一九九五年六月,呈球状,直径一米,汉白玉质地;底座是黑色大理石。球体正面由日本国长野县知事吉村午良先生题字,上书“和平友好”四个大字。

雨后的园林充溢着泥土的气息,高耸的松林显得越发郁郁葱葱,低矮的草丛中盛开着绚丽的小花。沿着由碎石铺就的园林小道,人们来到“中国养父母公墓”前。

“中国养父母公墓”建于一九九五年五月,是由一九七四年从方正县回日本定居的日本遗孤远藤勇先生捐建的。中国养父母公墓占地624平方米,墓身呈圆型,直径3米,高1.5米,拱顶,水泥质地。有高3米的花岗岩石碑一座,上书“中国养父母公墓”。墓穴分上下五层放置骨灰盒。公墓正门两侧书有“养育之恩,永世不忘”八个醒目大字。在公墓的后方,建有名录墙一座,前面刻有碑文,背面镌刻着19位安葬在这里的中国养父母的名字。
早已守候在这里的公墓管理员打开了公墓后侧的铁盖,长安女士与丈夫、儿子、女儿、女婿6人先后走进公墓,选择安放骨灰的位置。

一同参加安放骨灰活动的人员有:方正县侨联和史志办的负责人、方正县作家协会的代表、哈尔滨市日本遗孤养父母联谊会的代表、回乡探亲的日本遗孤代表,中国中央电台重大节目制作组对安放活动进行了全程拍摄。

骨灰安放仪式由方正县农民作家郭相声主持,长安伊知子女士和丈夫及家人将刘兴筠、杨秀英夫妇的骨灰缓缓的放在公墓的石碑前,全体人员深深的三鞠躬。郭相声向大家介绍了有关中国养父母公墓的情况,长安女士代表家人讲了话。她说,将养父母的骨灰安放在这里是全家人的心愿,也是日本遗孤对中国养父母养育之恩的一种报答。这座公墓的存在,在见证了战争的罪恶与残忍的同时,更体现了中国人民的善良与伟大。中国养父母收养侵略者的后代并视若己出,在垂暮之年又义无反顾地送我们认祖归宗,这是一种感天动地的人间大爱,这是世界上最优秀的民族才具备的最崇高的品德。战争是残酷的,它带给我们的只有硝烟中的遍野横尸,烈焰中的声声惨叫。它让人们无家可归,在逃亡、惊恐中度日。它让无辜的孩子成为了孤儿,或流落在街头巷尾、或流落在车站码头;或疾病缠身、命悬一线,或饥寒交迫,苦苦挣扎。希望世界不再有战争,不再有流血和眼泪,不再有生离死别。希望人与人之间,不论种族和国家,都能互相携手,架起友谊的桥梁;希望空气永远清新,天空永远湛蓝,世界永远和平……说到动情之处,长安女士流下了流泪,她跪对养父母说:“爸爸、妈妈、女儿很想念你们,你们听得到吗?谢谢你们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我永远爱着你们!”

安放完骨灰,人们再次肃立在公墓前,燃起香烛焚起纸钱,但见园林深深,芳草簇簇。一只彩色的蝴蝶在两个花圈间蹁跹起舞。一阵微风刮过,雨后的树叶间落下密集的水珠,无声的掉在人们的脸颊、融入大地的怀抱。

长安女士将她的著作《雨樱》赠送给了大家,她说这本书出版于2008年8月,并于2014年再版发行。这是一本自传体的长篇纪实小说,讲述了一个日本遗孤悲惨坎坷的一生,表达了渴求日中世代友好,世界永远和平的美好愿望。

活动结束后,长安女士携家人拜祭了日本人公墓、藤原长作纪念碑,参观了园内的由日本友好团体设立的友好纪念物等。并将一块书有“不忘养育恩重,愿架友谊桥梁”的书法作品赠送给了园林中的陈列馆。

走出园林,在书有“中日友好园林”金色大字的门前人们合影留念。临上车前,长安女士及家人久久不愿收回留恋的日光。这时一群鸽子飞来,在蓝天下、在园林上空长时间盘旋。长安女士说,再见吧,中日友好园林,我会永远将你记在心间,愿日中友好世代相传……
回到哈尔滨市,长安女士一行受到了哈尔滨日本遗孤养父母联谊会胡晓慧会长的热情接待。胡会长对长安女士及家人专程送中国养父母的骨灰到“中国养父母公墓”给予了高度评价,并向其介绍了联谊会的有关情况。长安女士对联谊会给予骨灰安置所提供的大力协助,表示衷心的感谢,祝联谊会的工作不断取得新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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