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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石:日本的蝶与中国的云
日期: 19年04月2期 阅读: 206
中文导报 笔会专栏
三家村 张石

日本平安时代前期诗人巨识人曾写过一首叫做《舞蝶》的汉诗。诗人在诗中写道:“数群蝴蝶飞乱空,杂色纷纷花树中,本自不因管弦响,无心处处舞春风。”而江户时代的优秀诗人芜村曾写下过这样的俳句:“悄然栖古钟,沉沉睡蝴蝶。”



日本著名宗教思想家铃木大拙在《禅与日本文化》中分析这首俳句时指出:“蝴蝶在开满山坡的美丽、馥郁的花朵上轻盈地飞着。现在,它疲劳了,它带着被有分别癖的人们叫做‘蝶’的生命的形式,运动着小小的身体,希望它的翅膀得到片刻的休憩。钟无精打采地挂在那里,蝴蝶就落在了它的上面,带着满身的疲惫睡着了。过了一会,它感到了震动,但它不是等待着这种声音(钟声),也不是不等待这种声音,当蝴蝶现实地感到了这种声音时,就和以前一样,无牵无挂地飞走了。在它那里没有丝毫的‘分别’,因此它绝没有担心、烦闷、疑惑、踌躇这些精神枷锁,它是完全自由的。换句话说,它所经营的是绝对的信仰和无畏的生。把蝶看成经营着‘分别’和‘渺小的信仰’的生活的,是人类的心。芜村的这首俳句,确实包含着无上重要的宗教直觉。”

正像《舞蝶》这首诗所表现的和铃木大拙所分析的那样,巨识人和芜村用诗表现的是一种禅的“无心”境界。佛教《法鼓经》说:“昔日迷时留有心,今日悟罢了无心。”我们在后天的社会文化中所培养起来的所谓的“心”,实际上是聚集烦恼而生的“集起心”,又叫“缘虑心”,攀缘思虑的能力使我们不断地妄想,往往会把一点点小事通过虚幻的妄想扩大为莫大的痛苦。而“无心”就是去掉“心”发出的纠缠不清的妄想制造出的痛苦,得到一个“蝶”那样的绝对没有担心、烦闷、疑惑、踌躇这些精神枷锁的完全的自由,这是一种变胁迫性妄想的“被动的自为”为“父母未生之前本来面目”的无心状态的“主动的自在”的过程。其实,人生往往并不是失败于客观的阻力,而是失败于自己内心的妄想。而把“无心”的精神用在艺术创作上,会使艺术家把“个我”融和于远比个我宏大精深的宇宙精神之中,达到一种意识从未达到的世界,“神动而天随”,创造出“惊犹鬼神”的艺术。



在表现这种东方文化中特有的“无心”境界时,我发现日本人特别喜欢用“蝶”这个意象,但是中国却不同了,中国人在表现“无心”境界时,最喜欢用的意象是“云”。陶渊明在《归去来词》中写道:“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返。”中唐诗僧皎然在他的《白云歌寄陆中丞使君长源》中写道:“万物有形皆有着,白云有形无系缚。黄金被烁玉亦瑕,一片飘然污不着。或逢天上或人间,人自营营云自闲。忽尔飞来暂为侣,忽然飞去莫能攀。逸民对云效高致,禅子逢云增道意。白云遇物无偏颇,自是人心见同异。”

如果把铃木大拙分析芜村俳句的那段话用来分析皎然的这首诗,可以说也完全中的。

为什么表现同样的思想,日本人喜欢用“蝶”而中国人喜欢用“云”呢?我想这与自然环境有很大的关系。中国人处于无比开阔的自然中,在做形而上的玄思自然会“极目楚天阔”,容易“思接千载,视通万里”,连晨钟都会在“云外湿”呢!而日本人处于较小的自然中,且多山多树,举目望去,很少有能看到地平线的地方,无限的玄思在振飞天空时障碍重重,难得伸展,这使他们比起极目远望更善于低头吟味,于是他们发现了带着斑斑深绿色锈迹的古钟那微小的裂缝中栖着一只沉睡的彩蝶,它美丽的翅膀在夕阳中变得透明,过滤着淡紫色的阳光,在精致的梦幻中微微颤抖,颤抖出的禅意美得让人在惊愕中顿悟。

云与蝶

不要寻找
失落的季节

冬去春来
从来不会
拾取一片飞雪

夕阳西下
云无心遮月

看彩色的蝴蝶
飞翔成一片静美的枯叶
(张石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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