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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夫俗子:日本名校貌似不靠谱
日期: 18年12月1期 阅读: 222

当年,为淘气的儿子考哪所中学才能读下去,很是伤了一番脑筋。听了N次说明会,终于发现有个学校,老师始终和颜悦色,没有一句豪言壮语,立马赶去实地考察,只见放学出来的学生三五成群,说说笑笑,甚至打打闹闹,人高马大的高中生也丝毫没有"思想者"的表情,心想:定了,就这里!相是相中了,要命的是成绩,查了才知道,这可是号称大阪府下最好的私立中学。为了今后六年的日子好过些,决定豁出去,拚了。经过一番夹杂着哭、骂声的艰苦努力,终于如愿以偿。

一 乔治
开学第一天,儿子穿上嫌大的校服,人模狗样地上学去了,我脑海里却浮现出小说中看到过的英国教会男校的情景⋯⋯当我忐忑地为放学归来的儿子开门,只见小子异常激动,进门随手把书包往地上一扔,兴奋地说:"你知道浦岛太郎的玉手箱吧,那可不是瞎话,完全可以用物理学证明的!"接着从书包里掏出笔记本、草图,摊了一地,滔滔不绝地讲解了半小时。我笑着说:"今天真划算,知道了那么多事,还不用做作业吧"。儿子说:"哪里,乔治讲到一半,回头一看钟,说只有十五分钟了,快打开物理课本,今天要学的是从第1页到20页,回家作业是XX页到YX页。反正你们都识字,自己看吧,不过几个地方怕你们看不懂,讲一下"。说完,有些丧气地把地上的东西胡乱塞进书包。我说:"物理开头的题目没劲,学深了,很有趣的"。儿子"唔"了一声点点头。晚饭时,我问:"第一天就给班主任起外号了?"儿子不满地白我一眼:"老师自己说的,他名字的发音是JOUJI,请大家叫他乔治"。我暗忖,这老师聪明啊,乔治比儿子替小学几位班主任起的外号好听多了。
以后,又陆续听儿子说了乔治的许多逸事:换过七、八次工作,一直看心理医生,天天服药⋯⋯以及某节课上语无伦次,同学们一致判断:老师忘记吃药了!听上去很不靠谱,可看看物理课的进度飞快、儿子的课堂笔记有条有理,特别是儿子近乎虔诚地在一叠实验报告纸上的某个部位,订上两个订书钉,说:"根据力学原理,订这里最不容易撕破⋯⋯"。我不仅对教学质量放心了,对几年来一直忧心的儿子与老师的关系问题,也放心了。
 二年级开学第一天,有位同学上学途中惨遭车祸,头、胸部重伤,好几天都挣扎在生死线上,生命体征平稳后,又昏迷了二十来天,醒后父母及家人一个也不认识。当班主任来到床前,立刻叫道"乔治",还调皮地笑了。母亲见儿子终于恢复记忆,上前大叫宝贝名字,宝贝茫然对她斜了一眼。闻此,我也和儿子一样,敬佩起乔治老师来(K君二个月后完全康复,未留后遗症,顺利毕业,考入国立大学。此是后话)。


        
二 明察秋豪与装聋做哑
数学老师早已过了退休年龄,因为一时没有合适人选而留任。儿子最初认定:老头子反应肯定慢!于是,一见老师对着黑板写字,便伺机揉个纸団,瞄准前面的同学。被扔中脑袋的同学回头乱找,老师回过头来,毫不迟疑直呼儿子的名字,说:按规定,乱扔垃圾,放学后留下扫地。尝试数次,均被立马抓个现行,儿子服输了。
因为是教会学校,合宿时进餐前,要作祷告。儿子很烦这一套,特别烦几个循规蹈距、认真学习的同学,发挥善于编顺口溜的特长,改了祷告词,叫几个臭味相投的同学一起吟诵。回家后,得意洋洋地说:"有十几个人跟我一起唱,爽、太爽了! "居然没人发现?
一天儿子回来,平伸双臂,要我测量右手中指尖到左手腕间的距离。我问:"干吗?" 他说:"竞猜比赛"。我追问:"竞猜什么?" 答道:"明天告诉你"。第二天,儿子给我一张从练习本上撕下来的纸,画着一个大大的意味赞赏的"花丸",说:"我得奖了。大家都在瞎猜神甫Don·B的腰围,我的数据最有说服力。昨天我从后面拦腰给了他一个拥抱,回家后量了双臂间的距离。"无神论者的我心中暗暗祈祷:天上的父啊,饶恕我的孩子吧。

三  英语、英语
开学一周,儿子在家开口就是:Mama is stupid .Meimei are stupid.不对不对,Meimei is stupid.我回敬:You are stupid.儿子反驳:I am not stupid。据说是英语口语老师Mister W.教的。
不久,进校后第一次期中考试结束,正按惯例开家长会,一位身材魁梧、腰板笔直、须发半白的绅士走了进来。经介绍才知是久闻大名的英语主讲老师久爷。
久爷一脸愧疚,难过地说:"我每天尽量与学生接触、交流,怎么还是对他们如此缺乏了解⋯⋯","什么意思啊?,家长们一头雾水。有人说:是不是这次大家考得不好?马上有"先辈"妈妈否定:我大儿子那时更惨,没人考过40分。瞄了一眼成绩统计图:状如犬牙!完全不是理论上应该的正态分布,我心里明白了。但想想久爷也是,才两个月,没摸清"学"情,不算失职啊。久爷接着表决心:我一定加倍努力,把你们的孩子教好。千万不要让孩子去什么私塾、英会话教室。我负全责!此后,久爷不顾自己近二百的血压,天天乘头班车到校,节假日也不松懈,分批约学生补课,直至考完大学。
初一英语暑期作业有一题是将《福尔摩斯探案集》中"红发会"一章(非简写版!)译成日语。听说一帮混小子连蒙带猜加"创作",居然都交卷了。
口语课的Mister W.回美国了,来了留学过美国,有英文学愽士学位的Miss 卡娃伊,没几天,同学们议论纷纷:到美国留学,读狗屁博士值吗?久爷有机会就夸Miss 卡娃伊的发音远比自己強,可Miss 卡娃伊艰难地坚持了一年,辞职了。又来了香港出生、加拿大受教育的Miss L,听来是个干练角色,也只干了一年。久爷无数次强调尊重女性、绅士守则,但仍然没有一个女教师能站稳讲台。
 转眼到了高二,久爷再次现身家长会,一脸凛然:学校是教育机构,不是制造应考胚子的工厂;我是英语教师,不是训练答题选手的教练。我只教英语,绝对不做往年考题讲解员!说完微微一躬,慨然退去,留下一教室面面相觑的家长。爷、真是爷!
久爷不屑做的事总得有人做,高三时学校请来应试专家,专门精讲各名门大学过去五年的考题,并推测次年。一年后专家的水准得以应验,四大国立、六大私立名校考题的80%在专家预想范围内,重点主攻方向国立T大学英语长文和译一题与专家重点讲解过的题目几乎一字不差,虽说只有8分,但一见考卷上压轴的是自己刚做过的题,考生们立马信心满满。
毕业典礼后,有个余兴节目:抬一位老师绕操场一周。第一人选是久爷。懂事的同学担心:久爷血压高啊。最后商定,只抬不抛。于是一帮学生吵吵嚷嚷抬起久爷,绕操场转了一圈,换一批人,又绕一圈⋯⋯

四  五彩缤纷的教师队伍
中二班主任大K教政治、历史,除教科书外,还教考驾照等"实用社会学"。学生们最为津津乐道的是大K留学中国的各种奇闻逸事,例如同学让他冒充中国人李大明,以"内宾"票价到故宫博物院等处参观、游览。(复习一下,上世纪末,中国许多景点内外有别,外宾票价是国人的数倍)。
副班主任H是地理老师,"好说话"得不像话。学生们课后大扫除,轰隆隆把一列课桌椅推到最后,扫教室前半;再轰隆隆推到讲台前,扫教室后半。噪音实在太大,惊动了办公室里的老师,就请H先生去看看。H先生好言相劝,几个学生一脸坏笑,虚心接受,老师一走,仍是按原样"高效"行事。H先生无奈,折回教室,以身作则,小心地将课桌椅一张张搬至原位,从头到尾示范标准扫除程序,一个人累得满头大汗。混小子们袖手旁观了一阵,终于良心发现,与H先生一起干了起来。家长会上,一帮"教育妈妈"最喜欢拿H先生开涮,每次凌厉攻势下,先生总是面红耳垂,支支吾吾,屡战屡败。学生们最爱与先生玩的游戏是,拿一张世界地图或一个地球仪,闭上眼睛随意戳一点,然后请老师"指教",H先生可以毫不犹豫地将国家或地区的名称、面积、地形、气候,工农业⋯⋯一一娓娓道来,学生们屡战屡败。
中三班主任M五十多了,仍是个不折不扣的美男子,除教国语外,还笔耕不辍,出诗集、随笔数册。一帮"才色"不如他的同事每每在家长会上黑他,说M是"雨男",二十多年来,凡是他去打前站的修学旅行必定是雨天(结果还真应验了)。一帮老同事又翻出十几年前M先生做俯卧撑时偷拍的照片,印在PTA发行的通讯上,证明美男子也不是时刻都帅。学年第一次家长会,几个好事妈妈居心叵测地诱导已有两个儿子读过本校的妈妈暴料,资深妈妈嫣然一笑,说:M先生是作文无比浪漫,做人一板一眼噢。
数学老师走马灯似的换,有人仅上两节课,就被学生气走或被学校辞退,直到高三,才找来格里。格里三十多岁,对先辈老师谦恭有礼,对学生有问必答,平时沉默寡言,一上讲台好像换了个人,容光焕发,滔滔不绝,把严谨的数学讲得美伦美奂。一批原来追着私塾名师听课的学生,纷纷改追格里,既省时间又省钱,皆大欢喜。不管有多少忠实粉丝,格里始终不冷不热,对谁都淡淡的。

五  大哥
高一班主任S尚未及而立之年,混小子们不叫老师,直呼S桑。虽然年轻,但行事十分接近"世界上怕就怕认真二字"的真人版。S桑兼任校蓝球队顾问,球队比赛成绩不怎么滴,而队员的学习成绩打球后普遍上升,更衣室的整洁度、队员的礼仪,也比其他队高出一大截。
S桑不信教,不时对校长、神甫有不恭之言,但几乎每年春假、暑假都到东南亚、印度、非洲等地做义工,开学时瘦得形销骨立、面色黎黑。学校里单凭外貌,还可以找出几个S桑的同伴。
高一每班有几个新考入的学生,虽然经过一个春假的集中特训,公立与私立中学的进度差距仍未拉平。有差异就有矛盾,S桑为此痛心疾首:我说过多少次要看别人好的一面,要仁厚待人,要扶弱济困,怎么还是有人不真诚热情地欢迎新同学,帮助他们尽快地融入班级集体呢?
S桑以信徒的热情教生物,感染了包括儿子在内的一批学生,他们坚信:Bio~是社会发展的希望之星。回家手捧《生物学》"圣经",纷纷向家长布道。
"信徒们"高一、高二、高三一路相随,向T大理二、K大生物系前进。担心掉队的,晚上又去私塾补习。睡晚了,早上渐渐有人迟到,S桑预备铃响前就守在教室门口,只等上课铃声一落,便高喊一声"out"挥下教鞭,一帮学生也犹如棒球裁判,帮助判定。迟到者无一例外,写检讨并张贴。
  因为S桑是学校第一个不满三十就带高三的班主任,心理压力不轻。我再三对他说:老师、学校该做的都做了,如果考不好,都是我的责任。三者面谈,我比孩子早到一步,先对他说:我们夫妇认为,不一定考T大,K大也行。他不理,白了我一眼。儿子一进门,S桑高声问:现在当着考生本人的面,请你说说有什么不满?为什么认为不能挑战T大。我见状立刻服软:哪有不挑战的道理!旅馆什么的都订好了。S桑稍稍释怀:这就对了么。我算是彻底明白了,S桑是替儿子撑腰的大哥,儿子与他一伙不与我一伙。

 六 好兄弟
开学没几天,儿子就与另外三个同路的同学结成"四人帮"。学校严禁手机,校内或上学、放学的路上、车上,任何一位老师或职员,只要看见穿本校制服的学生携带或使用手机,都可以没收。校方保管至学年结束,连同一封"注意"信一起交给家长。真不知"四人帮"是怎么做到天天同乘一班车上学的。
"四人帮"中M君少年老成,成绩拔尖。刚开始,儿子数学作业不会做,几乎每天电话咨询。M君回回耐心讲解,一年后,儿子的数学成绩终于达到平均水平。有时去车站接放学后的两人来家玩,一上车,M君总提醒儿子:系好安全带噢。毕业前夕,按偏差值,M君可以考K大医学部,最后报了H大医学部,M君说:父亲是一般会社员,下面还有个妹妹也想学医,自己绝对不能"浪"。闻言我感动得热泪盈眶,对他说:有此仁心,必成良医。
"帮友"T君天真可爱、俊秀聪明,是家中的"母党"。每天乘电车经过他父亲的税理士事务所,都请"帮友"与他一起仔细察看父亲是否在办公室内,回家报告母亲。T君网球打得好,是校队的主要得分选手,一年后,感化得儿子也退出乒乓队,进了了网球队。T君数、理很好,高二分文、理班时一心想选理科。父母反复做工作,希望他读K大经济系,以便继承父业。"都是八嗄弟弟不好,爸妈怕他考不取K大经济系"。说着说着,T君要哭了。到底是听话的好孩子,读了K大,在大公司修行后,正准备回去给父亲打下手。   
"帮友"H君志向远大,出言不凡。父亲是开业医,母亲是护士,每周要去自家诊所帮忙四天,所以放学后、放假期间来我家玩耍、吃饭次数最多,让我也时时聆听高论,每每惊叹后生可畏。H君觉得做个开业医,天天听老人说头痛脚痠的人生一点也没有意义,第一年遵父命考医学部,可惜公立的未取。H君诚恳地对父母说:私立太贵,不如明年再考。父母见儿子那么懂事,暗自喜欢。谁知第二年H君偷偷考了工学部,学IT,毕业后进了创新型小公司,把巴巴地盼着独子接班的父母晾在了一边。
 高中分班、选科后"四人帮"被迫解散。儿子又与另两个同学结成了"生物志向组"。
"组员"Y君"好心"得不得了。儿子打网球伤了脚踝,有两个月只能柱双拐上学,Y君宁可自己迟到,也一定要把"兄弟"搀进教室。临考前,Y君迟迟选不定主攻方向,拖到最后一天总算寄出报考志愿。考时发挥不佳,没有考取国、公立,又不想再考一次,读了私立大学。虽然也是名校,但惭愧得无颜见兄弟,聚会也不愿参加。
另一位 Ma坊温文敦厚,勤奋好学。遇事儿子常常莽撞蛮干,Y君往往萎缩不前,Ma坊是拦着冒进的,拉着后退的,是名副其实的"组长"。受班主任感化,Ma坊提议:一起考T大理二。正式报考时,Ma坊临阵"转向",考K大生物系。我很吃惊,暗中担心儿子士气受影响。Ma坊特意前来说明:一、喜欢K大的学术氛围,而且近年K大在生物领域多有建树。二、读K大,可以住在家里,省下昂贵的房租。三、家里有个比自己小十岁的弟弟,顽皮可爱,父母年龄大了,体力不支,需要自己帮助管教。四、打工的私塾里有个跟了自己三年的学生,明年考大学,换人辅导可能会一时不适应。听完我真想把这个大男孩搂在怀里。
Ma坊认认真真读完本科、硕士,进一家大公司继续做生物学研究。读硕士时,交了个女朋友,是低两届的同学。他美滋滋地给我看女友照片,我心里酸溜溜的:你可在我女婿候选名单上啊!

七 不让人省心的学生哥
进校后第一次公开课,扫了一眼全班:3~5个一看就是乖乖读书郞,3~5个和我家宝贝一样,两眼滴溜溜转,时刻准备找个由头"热闹"一番。真替老师捏一把汗:怎么保护乖乖、怎么制止捣蛋?
果然,这届学生中不乏"好汉",第一学期平均每周打碎一块玻璃。老师们反复规劝:希望大家耍欢时注意些,争取下个月仅碎两块。一帮肇事者申辩:我们不是有意的,都怪房子太旧、走廊太窄。有人不无骄傲地说:听说我们创下本校纪录了!
进校时第一次写理想、写心愿,大家一吐衷肠。好孩子们一如既往地好:大学比中学难,要考好大学,必须更加努力。奉"懿旨"考的直白心声:考上妈妈要考的学校了,希望她立刻兑现买三个游戏软件的承诺。不爱读书的欣慰:不用考高中了,可以玩五年。调皮的公布诡计:有月票了,可以和要好同学一起"中途下车"去玩,回家说去同学家写作业就行了。有的干脆画漫画,再配上"哇"、"噢"之类的字。我是看不懂,老师们大约是懂学生心声的。
初中毕业又出了一册文集,比三年前更是五花八门。成绩最好的一位写道:我决心和爸爸妈妈一样做个医生,像爸爸一样坚強,像妈妈一样温柔。就是有点担心是否能考上K大。最狂的一位写道:要做世界之王,不许国家与国家再打仗,不许再造原子弹,连枪也要禁止。最"爱财"的一位写道:我要拼命工作,三十岁时就赚到XX兆钱,研发最好的计算机、建最好的工厂。四十岁时退休,把钱给更年轻、更有爱心、更聪明的人,自己去钓鱼、游泳、发呆⋯⋯ 当然,要留出活到七十岁的生活费。狂想曲进行版!
升入高中后学校组织学生清晨去流浪者集居的公园发热酱汤、饭团,并且鼓励学生与流浪者交谈,许多孩子与大叔、大爷们相谈甚欢,直至临近上课,才意犹未尽地相别,有的还会反复再来。学校每月一次分发的小册子上,经常可以看到同学们的感想文。大多数人反省,过去总是绕着那些人走,真的与他们交谈后,发觉对方很有礼貌,与自己一样,都是普普通通的人,只因为遭遇某种不幸,才流离失所。有的同学因此而思考起社会问题来:为什么一个人会沦落至此?全社会应该做些什么、政府什么地方没有做到位?
既然是私立学校,总有几个有钱、有权人家的子弟。衣服、皮鞋、书包是统一的,贫富差距只有看看运动鞋什么的。令人惊讶的是,鞋箱里真没有一双名牌鞋,好几个同学的弁当盒,是钢精的(铝),这在中国大城市里,也早已被淘汰。有个同届同学,因父亲屡次出任大臣,很不遭大家待见。一点小事,就有人找茬;如果前一天他父亲在国会答辩或记者会见时说了有争议的话,第二天就有人冷嘲热讽。追问起来,这个倒霉蛋成绩中等,大家也没有觉得他哪里坏,只是一副长相活像老爸,有人气就不打一处来。没办法,这是一所不靠谱的学校,遭逆向歧视似乎理所当然。
高一时,旧校舍计划推倒重建,却迟迟不见动工。看了学校的安民告示才知道:现在操场的大部分土地,学校并无产权!战后匆匆建校,土地归属等重大问题并没有明确,糊里糊涂就这么用了六十年!后来听说几经周折,付了不多几个钱,校方终于取得正式产权。由此可见,不靠谱是从上到下的。
原来的操场上,建起了临时校舍,搬入了新的课桌椅。没过几周,许多同学裤子的臀部发亮、起毛、破洞。大家一致认为,是新椅子不好。既然有三成以上学生的裤子破了,学校理直气壮地投诉卖椅子的。对方不服:同样的椅子,我们卖了十几家学校,别人都用得好好的。学校明知自己的学生猴子屁股坐不定是主要原因,但是为了大家的利益,只能护犊子,指责厂家各批次产品质量有差异。后来总算全部免费换了油光水滑的新课椅。
升高三后,心理压力增大,小爷们到处寻衅发泄。一个不爱吃青椒的,把弁当里一块绿绿的辣椒粘在教室白白的墙上,另一个说不好看,加上一沱鲜红的蕃茄。班主任问:谁干的?大家说:墙壁太单调,应该加点色彩。
教室新空调的遥控器莫名其妙地坏了,班主任追查,大家说绝对不是我们班人弄坏的,哪有那么傻,大热天弄得自己教室的空调不能用,一定是B班,这次考试全班平均分第一名被我们夺了,报复!家长会上,老师移开讲台,露出黑板下的墙面,一个可以钻进一个人的大洞呈现在妈妈们眼前。老师说:这个洞可以想象,大概有个人先用拳头砸了个小窟窿,后来不断有人跟上,于是日长夜大。走廊天花板上毕加索式图案和不规则破洞,真不知是怎么"创作"的!回家问儿子,儿子说:那还不简单,在雨伞尖上绑支画笔呀。美术课不上了,笔啊、颜料啊都没用了,废物利用,自己"练习",创作"天井"画呗。又补充道:我一笔也没画过,只是在走廊头上望望风。都是长不大的巴嘎们画的,几岁了,还在做涂鸦游戏,幼稚!
压力越来越大,一个同学过完新年从自家十二层楼的阳台上跳了下去。举校震惊!班主任、校领导闻讯立即赶去。家长心痛欲绝,几句套话后,母亲边饮泣边对老师说:昨天一起去买新自行车,还挑挑拣拣的,今天凌晨居然⋯⋯不知道孩子是怎么想的,平时也不对父母说,老师倒是派住在附近的同学轮流来邀他一起上学,放学陪他回来,好好地送回我身边,我怎么就沒守护好孩子,让他能再去上学呢!父亲说:我们知道,学校老师、同学都对他好,他想不开,完全与学校没关系。母亲也立刻接口:他在学校没有受欺侮,学校没有责任。夫妇俩反复对校长、班主任说:学校没有责任,学校没有责任⋯⋯本该被安慰的人,反而安慰起别人来,"不靠谱"得令人唏嘘不已。同学们暗中议论:他是觉得人生太麻烦了,考大学、找工作、求升迁⋯⋯全校震惊了几天,日子还得照样过,大学还是要考的。
新年一过,大家离开百孔千疮的临时建筑搬入新校舍。与原来优美的欧式建筑不同,新校舍是长方形的现代楼房,与別的学校没有多大区别,只是走廊很宽,5~6米,足够小马驹们耍欢儿。
新食堂里,开了谢恩会,会上播放入学~现在的录像。六年时间好像不知不觉地过去了,看看录像中入学时的毛孩子,成了今天高出妈妈一大截的英俊少年,大家不由流下泪来。
过几天,又是毕业典礼,上演了学校的传统节目,高二生向高三生致送别辞。这届的高二代表分外礼数周全,毕恭毕敬地感谢先辈的帮助,竭尽溢美之词地赞扬先辈在国际奥赛中的成绩,真心诚意地要向先辈学习。高三致答词的学生代表千呼万唤始出来,后面还跟着个猴精似的高个子。学生们一看立刻嘻哈一片,老师们苦笑着摇头。学代用夸张的语调念发言稿,猴精则一会儿敬礼、一会儿单膝下跪,继而又朝各个方向一躬到底⋯⋯全场哄堂大笑,只有表演者一脸正经。这届学生不是属马,就是属羊,都算"家畜",怎么偏如此"野"呢?
与往年不同的是,校长沉痛地说到已经离世,未能与大家一起毕业的小伙伴,全场师生的心情沉重起来。
紧接着忙忙乱乱赴考,不久又是发榜。考取第一志愿的自然高兴,国、公立落榜的面临千古难题:私立,上还是不上?不管怎样,六年同窗,依依惜别,同学们以各种组合、各种方式聚了又聚,家里小客人来了一批又一批。
我终于见到了久闻"英名"的F君,此君科科都好,就是英语"一窍不通",无奈考了个没名气的公立大学。得见尊颜,忍不住向本人问问原因。F君说:我真的很努力,前三年每周两天,七点到校,久爷亲自一对一给我补八十分钟课,高中后每周三次。久爷、妈妈陪我看了好几个大学附属医院的"発達"门诊,久爷还带我去找XX脑科学家、XXX教育学教授"相谈",那可都是一流的哟,没人能找出原因。我听的时候都会,就是记不住。你知道久爷是何等人物吧,高中时就读莎士比亚全集,本来应该去做大学教授的,因为热爱英语启蒙,才在我们学校教了四十年。他写的英语教育专著,多少人跪着在念!久爷见过多少难教的学生,教会了多少人。碰上我,连原因都没法判断。久爷说了,退休以后还要我配合他研究呢。F君得意得像熊猫宝宝,我真想夺下他手中热乎乎的葱油饼,到院子里剪一把竹枝给他嚼。
好兄弟、好朋友、好同学各奔东西,放假时大家还是会聚聚,一起回学校看看,成功交到女朋友的,会带女友到学校转一圈;有所成就的,会告诉老师。学生、家长对学校的感激与留恋,将持续十年、二十年,或许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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