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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求回报:东日本大震灾六周年回望
日期: 17年03月3期 阅读: 226 评分: 9.00/1
不求回报:东日本大震灾六周年回望

中文导报 新闻广角
作者:杨志宽

3月10日清晨,一如既往在六点钟前自然醒来,漱口,洗脸,给妻子女儿准备早餐。她们在睡房能听到厨房声响,但会继续安心睡到我做好早餐。7点钟早餐后,我出门散步,7点半回来,从信箱中取出今天的《河北新报》。回房淋浴,阅读晨报。

明天就是东日本大震灾6周年纪念日,今天报纸头版有这样的文章:《继续拷问灾后复兴的虚实》,《福岛废炉难题仍在眼前》。大震灾后到2017年3月10日星期五今天为止,遇难死亡人数统计如下:宫城县9540人,岩手县4673人,福岛县1614人。依然下落不明的人数统计则是:宫城县1231人,岩手县1122人,福岛县是197人。

至今,东北地区的警察依然在海边搜寻,只要是没有找到尸骨,对不上DNA,就仍不按死亡处理。六年来每天看报纸,每当看到这些数据,心中都会感慨日本这个国家真把普通老百姓的命当回事。这种倔强较真的品行,影响到日本社会各个方面,一追到底,注重细节。

明天就是3月11日,难免感慨。此时脑海中浮现三个人,我就借助他们向日本以及华人地区传递一下六年后日本东北灾区的情况吧。

今野先生是我的警察朋友,好久没有联络了,我现在只记得他的姓,忘记了他的名。地震前我们就相识,那时他还不是正式警察,需要考试通过,再之前他是日本某高中的国语老师。我协助他学习中文,应对接下来的警察考试。灾后,他投入到水深火热长期持久的救灾工作中。他曾在仙台港附近被海啸袭击后的泥沼中发现了自己教过的学生。再之后,我们在灾后的日子里,各自奔忙于工作,没有了相聚唱卡拉ok的时间。或许,今天他依然奉命继续搜寻下落不明的遇难者,至少他的同事们会定期履行公务,执着找寻。

杜华大姐是华人,嫁给了日本人。灾前在宫城县海边的女川小镇幸福地生活。灾后她家的别墅被海啸摧毁,最初几年她和日本丈夫两人逃难来到仙台,在我工作的仙台育英学园高中多贺城校区附近租借了一个小店,丈夫继续贩卖啤酒烤串负责晚餐时间段,杜华大姐勉力而为现学现卖做起了中餐午餐。仙台育英的中国留学生在灾后陆陆续续恢复人数,后来国内雾霾严重,我招收中国初三毕业生和高中在校生到仙台育英留学的工作变得异常顺利。拿出手机拍一拍校园风景,蓝天白云,就有国内学生以及家长咨询留学。

仙台育英的留学生上午9点上课,下午3点半放学,晚上7点钟必须回到宿舍。学校提供餐饮,中国留学生即便想念中餐口味,就偶尔去杜华大姐的店里解解馋,对大姐的餐馆经营起不到特别的帮助,杯水车薪而已。那个餐馆附近以老旧别墅区为主,高层公寓几乎没有,工厂公司也很少。杜华大姐夫妇两人苦苦支撑,大姐最终放弃午餐经营,白天去工厂打工,晚上回来和丈夫经营居酒屋的时光。

我每天下班后6点钟之前,得开车去保育园接女儿回家,周末也无法特地返回到学校附近去杜华大姐的小店里捧场。时光匆匆,今年4月,女儿就要上小学一年级了。还好,6年时光,杜华大姐并不见老。

穷极思变,杜华大姐在现实生活中磨练了冒险意志,勇敢离开仙台育英附近,到工厂聚集地的仙台口罗纳娱乐城附近盘下一个更大的餐厅。放开手脚雇佣了两个中国厨师,两个日本服务员,夫妻二人镇守餐厅,全力以赴。如今每天中午宾客满门络绎不绝,大姐的餐厅成了周边工人上班族的午餐食堂,到了晚上客人不多。一个个繁忙辛苦鬓角流汗的中午之后,杜华大姐会踱步在店里,面对清冷空旷的餐厅,心平气和。前段时间元宵佳节,宫城县华人华侨妇女联合会在杜华大姐的餐厅了举办新年会,我也过去参与。大姐从冰箱里拿出给我准备好的汤圆和哈尔滨红肠,我们姐弟俩闲聊,问及今后打算。大姐说:赚足钱,回女川。毕竟那美丽海边,民风淳朴,还得回去重建家园。

常盤希峰子,昭和3年3月15日出生,再过5天迎来89周岁的生日。3月11日上午我会照顾她前往东京,下午两点下榻新大谷酒店,黄昏五点我们去代官山邮局旁的美味饮茶酒楼。那是歌手欧阳菲菲的妹妹开的餐厅,在那里我们要举办一场晚宴秀,铭记2011年3月11日震惊世界的东日本大震灾。今年已是第三次举办了,明年、后年,只要健在,我就陪她与时光漫步,迎接90岁、91岁,继续纪念灾区的7周年、8周年。梦想不断,行程不断。

希峰子独居多年,是我在六年前大震灾后相识的歌唱朋友。地震当晚,她在家附近的小学体育馆避难,她把毛毯让给了身旁的两个高中女孩子,自己冻了一个晚上,之后卧床重感冒两个月,之后腿脚不好。我们成了朋友,彼此称呼对方为战友,明确态度:既不是亲属,也非朋友,彼此是通过歌唱面对生活的战友。若有一个放弃歌唱,我们就义断情绝,不再来往。

希峰子是日本大家闺秀,一生富贵。儿子一家人住在横滨,先生是医生,已去世。她自幼热爱歌唱,从小加入古典音乐合唱团,掌握才艺不下10种,包括拿到中国杨氏太极拳教练证书。65岁到75岁,她10年持续骑马锻炼,若不是地震,应该更加生龙活虎。

我们在钢琴伴奏下,用日文演唱法国香颂歌曲,希峰子以88岁米寿高龄,依然可以不看歌词连续歌唱10多首歌曲。她对我的影响来自于轻描淡写的日常言谈。她教我洗碗碟要先洗外部,避免浪费;她教我要弄清歌唱和唱歌的区别,心怀感恩而不是炫耀技巧;她教我如何优雅地搅拌咖啡,如何和他人交流时注意眼神的力度和速度。最重要的是她的人生活法暗合了我目前正在研究的舞者杨丽萍的态度和行动:善待他人,有能力就去照顾他人,有才华就展示出来。付出不求得到感谢,更不求得到回报。过不抱怨、不焦躁的人生,在灾区不卑不亢地往前迈进。

明天就是震灾发生6周年了。今天仙台晴空万里,但我清晰记得6年前,地震海啸过后,大雪纷纷扬扬。也记得,樱花绽放在初雪中。

写于2017年3月10日 东日本大地震发生六周年前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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